「身」 「心」
2003-7-27十日禪第九個晚上開示
什麼是「身」--心所住的地方；什麼是「心」--注意力。
今天大家聽了很多下雨的聲音，聽了很多流水的聲音；晚上，又加上附近的蛙鳴、蟲鳴，到底這些聲音，是在我們身體的外面呢？還是在我們身體的裡面呢？
出世間法定義我們的「身心」，跟世間法對身心的看法是不一樣的。就世間法來看聲音如下雨的聲音、流水聲、蛙鳴聲、蟲鳴聲….，都覺得是外面的聲音。用宗教的語言來說：什麼是『身』？心所住的地方叫『身體』。什麼是『心』？注意力。你注意力住在哪裡，那裡就是身體。
注意力所住的地方，叫做『身體』。我們用我們的心在聽我們的身體，我們用我們的注意力聽我們週遭的水聲、蟲鳴聲、蛙鳴的叫聲、下雨的聲音，有近的，有遠處辨別不出是什麼的聲音。聽得到的都是身內的，聽不到的才是身外的。
《楞嚴經---廿五圓通》提到觀世音菩薩修耳根圓通，這個耳根圓通是由耳根入，但不是用耳識去聽，是用『聞性』去聽，聞性就是『如來的心』，不是分別什麼是身體、什麼是裡面、外面的那個有分別的意識心。
宗教的語言講『心』是指注意力的心。『身』是注意力所住的地方。聽到聲音，聲音沒有所謂的裡面和外面，聲音就是聲音。真正聽聲音，是指覺受聲音在身體的震盪，就不太可能會去分別它是在我們這個身體的裡面，還是在身體外面，聲音就是聲音。在覺受上，聲音變成觸受、變成一種波動。
我們有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這時候耳根的聲塵，變成了身根的觸塵（變成了身體所緣的對象）。《楞嚴經》所用的名詞叫做『六根互用』，六根互用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說我們可以用『眼根』去聽聲音，用『耳根』去看東西；但是這個不要過度，過度的發展就會發展成特異功能的小孩。我想這個不太好，那會扭曲我們的神經系統。我們講的六根互用，不是要變成那種所謂的神通，因為那沒有什麼意義、沒什麼導向。
我講的六根互用是指：試著用耳朵去看東西（耳朵當然是不能看的），但是用聽覺的感覺去看。就像我們現在可以練習
『聽覺』變成『觸覺』，『嗅覺』可以變成『視覺』。當你嗅到蘋果，視覺上出現蘋果的樣子，這叫做『嗅覺變成視覺』，也可以說是變成味覺，因為視覺很快地又可以變成味覺，比如說，你看到酸梅，就開始流口水了！我們現在不練習將視覺變成嗅覺或聽覺，因為我們現在大部分都是閉著眼睛，眼根不攀緣。
我們現在可以練習的是『聽覺變成觸覺』。聲音由外而內，經由皮膚的接觸到身體裡面，整個身體就像是一個大耳朵，剛剛講的身體又回到一般人說的身體了。因為裡面跟外面只是一個名詞上的運用。
胃腔是在身體的外面，還是在身體裡面呢？什麼是胃腔的外面和裏面？胃腔的外面不依然在身體裏面！你說聲音是在這個身體的外面，但是，就體驗而言，可體驗的，就是身體，聲音就是我們的身體，就看你怎麼去定位身體與皮膚。胃可以是身體，這個軀殼也是身體，甚至聲音也是身體，六根所觸，都是我們的身體，六根的對象都是我們的身體。
宗教的語言非常流動、非常活潑。宗教講感覺，你不能感覺的東西，對你來講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整個山河大地都是我們的身體，如果山河大地不是你的身體，那山河大地對你而言是沒有意義的。那對山河大地的破壞，整個生態的污染，你是不會心痛的；你說你心痛，只是你頭腦的現象，只是你分析的結果，那不叫心痛。當整個生態破壞時，你會有被割一塊肉的感覺，那才算是生態被污染了，不然，這個生態的污染跟你是沒有關係的！
我們是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我們周遭的世界，所有周遭的世界都是我們的身體，讓一切的眼根觸、耳根觸、鼻根觸都變成觸覺。然後再配合呼吸---
很放鬆地呼氣，呼到最放鬆的時候吸氣；很放鬆地吸氣，吸到最放鬆的時候呼氣。呼氣呼到最放鬆，吸氣也吸到最放鬆。
所謂放鬆不是否定裡面的緊，當我們講吸氣感覺緊是感覺放鬆後的緊，但是我們還是吸到最放鬆的狀態，呼氣感覺放鬆更放鬆。你呼吸幾次後，慢慢可以找到那最鬆的呼氣點，最鬆的吸氣點，找到以後，呼吸量就開始遞減，找到以後，長呼吸就慢慢變成短呼吸，就這樣子練習。
為什麼要觀呼吸
為什麼要透過呼吸呢？因為我們眼根的對象是色塵，耳根的對象是聲塵，鼻根的對象是香塵，舌根的對象是味塵，身根的對象是觸塵，意根的對象是法塵，這個六塵都很容易讓我們追逐和攀緣，甚至是雜念、妄想紛飛——因為我們的眼根開門了，耳根開門了……，根門有了創傷又不守護，等於傷口沒有處理，讓它細菌感染、發炎、流膿、擴散。
我們的六根不守護，一直往外，停不下來，就是對六根不信任，沒辦法讓我們的六根好好休息。透過呼吸---呼吸的對象不是耳根攀緣的東西，呼吸的對象就是空氣；呼吸的對象不是鼻根的香塵，呼吸不是為了聞到香、臭。呼吸的目的就是為了好好地呼氣、好好地吸氣、好好地氧化還原、好好地收縮膨脹，這就是小精靈的心---小精靈沒有五欲，小精靈沒有五蓋，小精靈離欲惡不善法，離生喜樂，小精靈的心是喜樂的心，小精靈的心是世間在裡面的一心！
觀呼吸，一心所緣就是空氣，用空氣來跟六塵接觸，用呼吸的空氣來感覺眼根所看、耳根所聽、鼻根所嗅、舌根所嚐、身根所觸、意根所想，全部透過呼吸來感覺，呼吸變成另外一個根門，六根外面的一個根門，勉強稱之為「第七根」吧！
我們就用呼吸這個根門來聽；讓聲塵變成呼吸，讓意根的法塵（念頭、雜念、妄想），都變成呼吸。對妄想、對雜念、對一切身心生起的現象，沒有排斥，只是讓它變成呼吸、變成能量，打開身心的隔礙，全身放鬆——來吧、去吧！
讓呼吸完全進來就是完全收縮，讓呼吸完全流出，就是完全膨脹。聲音、念頭讓它進來，用呼吸來感覺它，用呼吸帶它進來，接引它到生命的深處，從生命的深處，再度地湧出、擴散，到整個地球，整個宇宙，在一呼一吸間感受念頭、感受聲音、感受出入起落來去。
什麼是小精靈的心
用呼吸去聽聲音，用呼吸去感受雜念；
用收縮膨脹去聽聲音，用收縮膨脹去聽雜念。
很放鬆地、很認真的聽，很放鬆地很認真的聽，全方位的聽，完全放鬆。完全收縮，完全流入；完全膨脹，完全推出，完全擴散。
生命要完成，一定要大開大合，一定要淋漓盡緻，全方位的聽，完全放鬆、完全體驗、完全脫落。
向小精靈學習，願意變成小精靈，願意讓自己唯一的感官是呼吸，用呼吸來觸一切的境，讓呼吸吸納消化、沈澱一切的境界。
用呼吸來發現問題、瞭解問題、評估問題、解決問題。用呼吸來診斷問題，用呼吸來治療問題，讓小精靈遍滿宇宙，讓小精靈成為人類的最佳伙伴，讓我們一起來努力，讓我們一起走出生命的光輝，讓我們走出生命的痛處，走出生命的最美麗，走出宗教的真正意義，讓我們一起來記錄我們生命的軌跡，讓它變成人類可以源源流長一代傳一代的藝術。
人類的生命有五個感官：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類都忽略了一個感官叫做呼吸，呼吸是真正的第六感，呼吸可以感覺一切境界的收縮膨脹，在跟對方講話的時候可以感覺對方講話的收縮膨脹。
五禪支的「尋」：用在人際關係上是感覺對方的收縮膨脹。善尋：完全感覺對方的收縮膨脹。「伺」：引導對方完全地收縮，完全的膨脹，這裡的對方沒有別人，整句話意思：完全地認識彼此的收縮膨脹，善巧地引導自己和別人完全地收縮，完全地膨脹。透過呼吸，透過第六感，這樣子善解、善導，這樣子的尋伺，這樣子的用呼吸來尋伺，來感覺，我們的內心會充滿喜樂。
用第六感來處理一切的人際關係，也來處理內在對話的雜念，這樣子的生命是大無畏，這樣子的生命非常勇敢，沒有恐懼，沒有擔憂，這樣子的生命是無比的信任，是一種對因緣、對法、對無上甚深微妙法的信任、對生命千百萬億年來的演化的信任。人類的悲哀在於沒有發現生命的尊嚴，在於沒有發現內在生命的莊嚴和高貴，人類的悲哀不在他缺少什麼？人類的悲哀在無明、在不明白自己有什麼，人類的悲哀在捨本逐末、在利用五官趨樂避苦。
知苦離苦，絕對是生命的動力。
但是，避苦，只會讓生命往下沈墜、墮落；離苦，才是走出生命的痛處、走出生命的最美麗。離苦，才是真正的生命情感和帶領。
我們要走出來嗎？我們真的要走出來嗎？我們真的願意認識世間的苦難嗎？我們真的瞭解生命的痛苦來自何方？我們真的想走出來嗎？
我們真的願意放下世間對男女情感的認識嗎？你真的是男人嗎？你真的是女人嗎？你能夠離開男女的對待嗎？
當你的太太跟你說：你不像男人的時候，你的身心為何收縮？什麼是男人？
當你的先生跟你說：你不像女人的時候，你的身心又是怎樣呢？什麼是女人？你覺得什麼是女人？什麼是男人？
第一個你必須先是人，但是什麼是人呢，人一定要有人性，什麼是人性？什麼叫像「人」？什麼叫像男人？什麼叫像女人？什麼是男人？什麼是女人？
你是女人嗎？你是男人嗎？其實性別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人嗎？
古人叫做往聖先賢，佛教叫善知識。現代人由於集權統治的陰影，混淆了權威與威權，混淆了榜樣與個性，我們好怕，好怕跟善知識學習，好怕會失去自己的個性；我們好怕跟往聖先賢學習，好怕會失去自己獨立判斷的智慧，但這是人類的大愚癡。
隨便翻開整個人類的思想史，你就會看到2500年前，古人的智慧，不管是在印度，不管是在希臘，在古老的文明裡，人類古早已有相當的智慧，2000多年來，人類的智慧並沒有多少成長。我們知識的確增加很多，但是，對整個社會、整個地球，甚至整個宇宙的污染，卻也都是空前未有的。
整個人類史的一治一亂，資源有限、人口過度膨脹，財富分配的極不平均，我們在整個社會，看到了貪婪、無明、恐懼、嗔恨，逐漸地，我們對人類失去信心、希望。我們內心充滿著無力感，只因為我們不瞭解人性，我們不瞭解人性的潛力，我們不肯從自己開始，我們不肯走出來，我們不肯走出歷史的陰影，我們不肯走出生命的痛處，就這樣子我們沈淪、就這樣子我們冷漠、就這樣子我們失去感覺，我們把自己的本性藏起來，我們把自己的真性情埋沒，這就是你嗎？難道生命就是這樣子？
「悲情」是生命最大的動力
悲情是看到生命的苦難；因為全方位地看到了生命的苦難，也因此全方位地看到了生命的方向。人類是世界上唯一能夠看到苦難的動物啊！人類是世界上唯一能夠認識苦難的生命啊。人類不走出來，一切的生命沒有希望。昆蟲學家說，人類在地球絕種，昆蟲照樣活得好好的，甚至活得更好。但這畢竟不是人類出現在地球的生命意義，人類出現與佛陀出世一樣，都是為一大事因緣而來！
很放鬆的呼氣，很放鬆的吸氣。用呼吸作我們第六個感官，用呼吸來診斷並治療人類的沈痾痼疾，用呼吸來善解世間、善導世間、善護念世間，讓我們的生命充滿喜樂。唯有充滿喜樂的生命，才有巨大的能量來含容世間的苦難。
走出來吧，走出我們最莊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