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的寂情－古典阿含的華嚴境界

         （大卿弘法師 新竹講座6/27/2002）

各位熱愛生命，對宗教真理有興趣的朋友，大家晚安。

我們今天談的題目是很有意思的。先解釋一下今天的題目，世世寂情:生生世世佛菩薩的感情。我們常常聽到地藏菩薩的那幾個字『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是一種很強的悲願和深情，很悲切的一種深情。『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樣子的感情，如果不是很寂靜，就不可能源遠流長。這種深遠的淵源真的是無比深切的一種感情，生生世世，源源而來，絕非一時的激情。真的是見到眾生苦，願意代眾生受苦。

一般人所講的受苦的方式，就像我們看到自己心愛的人生很重的病，受很大的苦，或者是他在人生的遭遇上遇到很大的挫折，身心受到很大的苦。由於你對他的深愛，願意為他受苦，但是卻又愛莫能助。佛菩薩的替眾生受苦，是祂能夠進入眾生的心，去感受眾生的心，然後用法來帶領眾生，讓法能在眾生的生命中開展出來。這就是因為佛法能讓我們看到生命的唯一生路，這條路指的是，生命一定有它的問題，一定有它的苦難，我們如何能夠少苦離苦？如何能夠離苦得樂？如何能夠用法來解決生命的問題？

接著談談所謂的《古典阿含》到底在講些什麼呢？《華嚴》的境界又是什麼呢？華嚴境界就是佛陀的境界，就是如來的境界。華嚴經從文殊菩薩一直講到普賢菩薩，這兩個代表了成佛的因，文殊的智慧、普賢的大願行。傳統佛教叫大智文殊菩薩，大行普賢菩薩。『大智』文殊菩薩，這個『大智』講的就是信。文殊的智慧從哪裡來？從信來。信什麼呢？信『初發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是一種『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一種很強的信心，相信我們的心就是佛陀的心。如果我的心不是佛陀的心，我沒有心。我唯一的心跟佛陀的心是一樣的。有這樣子的覺悟叫做開悟，有這樣子的相信叫做文殊菩薩的相信。這樣子的相信是不是迷信？

你相信你的心是佛陀的心，是不是迷信？如果是迷信那當然就沒有智慧啦！我們一般人都以為，相信就是迷信。

你憑什麼相信你的心是佛陀的心？如果你沒有佛陀的心，你怎麼知道你有心？

什麼是你的心？什麼是我的心？什麼叫做心？什麼叫做你有心？如果你心不在焉，你有沒有心？如果你沒有正知正念，你的心在哪裡？

如果你魂不守舍，你的心在哪裡？什麼叫做心『在』？你的心『在』這裡嗎？你的心停得下來嗎？你在打坐的時候，心能夠安住嗎？什麼叫做你有心？你如果不自在的話，這樣子叫做有心嗎？你如果靜不下來，能不能看到你的心？真的靜得下來，才能夠看到自己的心。當我們的衝動停得下來，才能夠看到自己的心。如果你現在是一顆散亂的心（『散亂的心』只是一個名詞。）事實上，就是沒有心。如果你『心不在焉』，心不在這裡，也算沒有心，在佛教裡面，就叫做『失念』。你的念頭沒有在這裡，沒有正知正念就稱為失去正念。沒有正知正念就算是沒有心。

什麼叫做有心？在《古典阿含》裡面，心是一種『明覺』。一個『覺』的狀態，叫做心。這個『覺』的狀態就是佛陀。『佛陀』這兩個字，翻譯成一般中文的意思是『明覺』。要有明覺，才算是有心。換句話說，就是禪宗講的『明心見性』。這四個字裡面的『明』和『心』是同樣的意思，它是一個複合字。明就是心，心就是明。沒有心就是無明，無明的意思就是沒有這樣的心，沒有佛陀的心，我們就稱之為『無明』；有佛陀的心，就稱之為『明』。明不明白？用佛陀的心，才能稱之為明白；沒有佛陀的心，就不算是明白。

你認識我嗎？我認識你嗎？我如果不是用佛陀的心認識你，就不叫做認識；你如果不是用佛陀的心認識我，那你也不認識我。你如果不是用佛陀的心認識我，那就是《金剛經》講的『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要用如來的心來認識我們的朋友、認識我們的父母、認識我們的子女，才叫做認識。不然，你以為你認識某一個朋友，而那種你所謂的認識往往會讓你很失望。所以我們很多人，因為不了解而結合，因為了解而分開，意思就是在講這個。我們很多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常常因為認識而受苦。『啊！這個人我非常認識。』當你在講這句話的時候，你的心並不是很愉快的。『這個人我太認識，我看透他了、我看破他了。』當你講這句話，如果你的心不是如來的心，你就在受苦了。

受苦的來源，是因為我們不是用佛菩薩的心去認識這個世界，我們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是佛菩薩的心，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卑感，不敢看到自己的心就是佛陀的心。不敢用佛陀的心來認識、來了解這個世間。文殊菩薩敢！阿含的修行人敢！這樣子的一種敢，他一開始就是明心。一開始就開悟了。沒有開悟之前都不叫做修行。很多人都以為他在修行，沒有開悟是不可能修行的。那你說沒有修行怎麼會開悟？開悟是來自聞思，不是來自修行。

先有聞思，因緣到了就通了。通的時候，就像楞嚴經講的六根圓通。這六根圓通不假外求，是一個很明白的道理。眼睛看得見，耳朵聽得見，這樣子就是六根圓通。沒有造作、很放鬆的去接納這個世間的苦難。你相信了！你看到了！生命可以很單純的受用。你怎麼知道？怎麼去體會？就是要去體會，沒有眼睛和有眼睛的分別、沒有耳朵和有耳朵的分別、沒有手和有手的分別。不是把有眼睛當成是應該的，我應該有眼睛、我應該有耳朵、我眼睛應該看得見、我耳朵應該聽得見。當這一切都不是應該的時候，你就六根圓通了。你不認為你眼睛睜開來就是看得見，你不認為你耳朵一聽就聽得見，只要你認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你就會懂得感謝你的六根，那你就會覺得六根好受用。所以，眼睛的幸福不在於它能看到什麼。眼睛的幸福在於它看得見。耳根的幸福不在於它能聽到什麼好聽的音樂，耳根的幸福只因為它聽得見。

但是一般人沒有這樣的感受，一般人還是要聽見他想要聽的，他不要聽他不想要聽的。《阿含經》對六根的看法是：你真的寧可耳根壞掉，也不要聽那個不喜歡聽的嗎？有時候很生氣真的會這樣講，但那是氣話，真正要你選擇的時候，你會說我還是選擇聽好了。《阿含經》的語言邏輯是比較極端的，它會讓你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醒。當你眼睛看到一個很討厭的人的時候，你會說我寧可眼睛瞎掉，也不要再看見對方，真的有選擇的時候，有那幾個人會真的願意選擇這樣子？只有在我們的眼睛瞎了、耳朵聾了的那種關鍵時刻，你才懂得：「啊！這個眼睛實在太寶貴了，耳朵實在太寶貴了。」懂得珍惜的人，當失去的時候，就會更珍惜，而且當你失去視力的時候，還會很開心的珍惜你還有其他的五根。

六根圓通沒有什麼特別的奧妙之處，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欣賞。欣賞六根能夠發揮作用，這樣的發揮作用，才能夠幫助我們看到世間的問題在哪裡，看到了問題，也才能夠解決問題，這就是《阿含經》所講的苦諦與道諦。苦諦是看到我們的問題是什麼，我們的苦難是如何的。道諦是談如何解決問題，如何從這個苦難中走出來。這需要普賢菩薩的大願力，需要文殊菩薩那種信入的智慧。

我們不要以為智慧只是一種了解，那個是世間的了解，那是沒辦法了解佛法的。要了解佛法，第一個就是要相信：只有佛陀的心，才是我的心。在我沒有找到佛陀的心之前，我沒有心。我願意學習，我願意去找，這個過程我們稱之為『學』。找到了，我們稱之為『悟』，就是明心見性。明心見性以後才算是修行，修行就是上了解脫道，解脫證涅槃，證得所謂的五分法身：戒法身、定法身、慧法身、解脫法身、解脫知見法身。《六祖壇經》講的戒定相，指的就是這些五分法身相。

《阿含經》和《華嚴經》講的都是一樣的，很多人以為《阿含經》是小乘，《華嚴經》是大乘，事實上，那是人自己起分別心。『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這句話意思是說，所有的經典都是講一樣的東西，大小乘是因為眾生的分別心而生，眾生業習喜歡以老大自居，都喜歡幫人家迴小向大。其實法沒有大小，法是平等的，講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阿含經》五根、五力：信、勤、念、定、慧。第一根就是信根，這就是文殊菩薩的信。信什麼？初發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發心即得無上正等正覺。初發心是指什麼？就是一發現這樣的心。你只要發現就可以了，只要明心，這是不待修證的，不用修、不用證，這只是一種認祖歸宗。你會發現你身上流的血液竟然是佛陀的血液呀！你就是佛陀的骨肉，你的孩子就是佛陀的孩子。你敢這樣子看事情嗎？你敢這樣子看事情，就是《觀無量壽經》講的『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如果你不敢！你就沒有文殊菩薩的氣魄。佛法講的就是這個！沒有這五根的第一根--信根。什麼都免談！你說你在修行，沒有這回事。你要想修行，第一個一定要開悟，非開悟不可，開悟什麼？初發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華嚴經》八十華嚴梵行品裡面最後講的幾句話 — 初發心即得無上正等正覺。

要從這裡開始，再後退沒有路啦！從這裡才能算是開始呀！只有這個才是你的心。在你還沒有發現之前，都是認賊作父。你弄錯了真正的父母，你真正的父母是佛陀呀！在你沒有認得真正的父母之前，《阿含經》叫做：無明為父，欲貪為母；在沒有發現你真正的父母是佛陀之前，你都是認賊作父；在你沒有看到，你身上流的血、你身上的骨肉是佛陀的骨肉、是佛陀的血之前，你都還不知道你真正的面目。這叫做禪宗講的『發現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這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我們今天只是把它講白了。本來這是密，現在講白了，好像不是密，但是如果你沒有體會到，它還是密，而且是密中密。所以有人講禪宗就是密宗，但是它真的是這個樣子。你怎麼知道它是這樣子？就是要從你有沒有心開始。

什麼叫做有心？你如何能夠說你有心？只要沒有如來佛的心，都不算有心。你怎麼知道你有心？就像我們一開始講的，你怎麼知道你認識這個人？你有足夠的智慧認識這個人嗎？我們講足夠的智慧，就叫如來的智慧。在沒有如來的智慧之前，我們沒辦法說我認識這個人，我們所認識的都只是表相。你今天不會承認你不認識某一個人，對不對？你一定說我認識他，但是你很容易認為沒有人認識我。啊！這就是奧祕了，這就是關鍵。我們大多數的人，都認為只有我們認識對方，但是要你承認對方很認識自己，你就不太願意了。你都是覺得父母不了解我、朋友不了解我、子女不了解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了解我，但是，我了解他們。好奇怪喔！大部分人的思維都是這個樣子。

我要說的是，你如果說你了解某一個人，你必須是以如來的心，你才能說你了解某一個人。換句話說，只要我們沒有用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的六根去認識人，都不叫認識；沒有用無量無邊的慚愧心去認識人，都不叫認識。一個不懂得感恩、不懂得慚愧的人，他不可能認識任何人，他也不可能認識自己。

所以『認識』兩個字沒這麼簡單。『認識』一定要有智慧，這個智慧必須是佛陀如來的智慧。此話怎講？講這個的好處是，我們會懂得謙卑，懂得承認自己的不認識，就不會以不知為知，以不認識為認識。那都是受苦的根源哪！我們不認識人家，卻以為我們認識人家，就會很生氣。愈認識他，自己愈生氣，愈了解他，愈覺得沒辦法和他相處。然後我們要問的是，你有用四無量心、慈悲喜捨的心去認識他嗎？你真的認識他嗎？你真的懂得欣賞他嗎？「這個人這麼惡劣怎麼欣賞？」你看到的都是他的缺點。你連他的缺點都可以欣賞，那才算有一點點的認識。但你要真的完全認識他，就必須要用佛陀如來的心來認識。

佛陀是誰？佛陀不一定是釋迦牟尼佛，佛陀不是他的色身，不是他講話的聲音，是他走出來五分法身的的如來境界。什麼叫做五分法身的境界？什麼叫做如來的境界？什麼叫明解脫的境界？《阿含經》用「明解脫」三個字。明解脫的意思，就是如來的境界。在我們遇到境界的時候，我們的起心動念都是全方位、無條件的正面對待，在一切的境界裡面，完全的開放、接受、學習，完全的入流。什麼是入流？就是感覺上，所有的境界都在我們的心裡面。心跟境界的關係，好像是子宮跟胎兒的關係，子宮是心，胎兒是境界。要生產，胎兒不能大於子宮嘛，對不對！境界不能大於心，境界大於心就不能生了。要生，心要大於境，心不大於境怎麼生？你說：這個境界好大，這個境界有壓迫。這時候表示難產，子宮頸老是只開四指而已，催生也沒用。因為境界太大了，所以你的心沒有收縮膨脹的彈性。每一個念頭的生，都必須是心大於境界，不然都是沒有生，都是夭折，都是難產。你真的有生過念頭了嗎？

你有生過念頭嗎？你生的念頭，要照我們『生』的定義：心必須大於境界。境界大於心，怎麼生！沒辦法生的；胎兒大於子宮怎麼生？沒辦法生！沒有人能生出二十公斤的嬰兒。所以你說：喔！這個境界好壓迫。那表示你生不出來了，胎兒非死不可，孕婦也非死不可，古時候可是沒有剖腹產的。所以我們認識的心，必須是指這個意思。永遠大於境界的心，這叫做心包太虛的心。我們有這樣的心嗎？你如果不認識這樣的心，你就沒有心，你的心還沒有出生。你如果認為你已經出生，你的實際年齡就是你的年齡，那就不是佛教出生年齡的算法。《阿含經》計算年齡的方法是，你這一生正知正念有幾秒鐘，你就有多大。你這一生正知正念加起來的時間不到一天，你永遠都是一個嬰兒，就是活了一百歲，還是算夭折啦！如果你連正知正念是什麼都不知道，那你還沒有活過，你還沒有出生。

什麼叫做『生』？什麼叫做『死』？境界大於心，就死定了。有時候我們講話也是這樣：熱死啦！熱死，就是那個熱已經超過我們的負荷，就熱死啦！氣死了！境界大於你的心，就氣死了；悶死了！也是境界大於心。佛教就是這樣看待生死，生死最淺白的意思就是這個。

再來講體驗。生死的體驗是什麼？體驗生死就要體驗生滅，生跟滅，生起、消失；生起、消失。怎麼體驗？好像吸氣是生，進來了；呼氣是死，出去了，散開來，滅就是一個膨脹、散開來的狀態，這裡的滅，不一定是不好的意思，就像苦集滅道的『滅』，不是不好的意思，是一種散開來迴向出去。好像我們的愛心迴向出去，就是一種滅。找到了愛心啟動力量的發源地，就是一種生；力量散開出來，就是一種滅。一個是收縮，一個是膨脹。每一個收縮都是一個生，每一個膨脹都是一個滅。任何東西都有收縮膨脹，用物理的現象來講就是，任何東西都有它的氧化、還原，少了一個電子，多了一個電子，都是一個收縮、膨脹的現象。但是我們不是要講物理現象，我們關心的是生命內心世界的那種收縮、膨脹。

什麼是內心世界的收縮、膨脹？當我們遇到了不喜歡的人、事，或者是我們不想聽的意見。例如：和朋友一起看電影，看完了電影，各自發表意見，內心就開始收縮、膨脹，內心有了對話：「這個人看電影怎麼那麼沒有水準，觀點和我差那麼多！」這裡面就有一個收縮、有一個膨脹。收縮，就是感覺沒有遇到知音，膨脹，就是認為對方沒有水準。這就是屬於收縮不良和膨脹不良。我們生命沒有完全的接受對方，就是沒有完全的燃燒。沒有完全燃燒，就會釋放出一氧化碳，放出很多的毒，然後你就覺得很不舒服，一氧化碳多了，二氧化碳也跟著增加。點燃普通蠟燭時，火焰上方可見到一縷黑煙，那是蠟燭在燃燒時，其中碳成分沒有完全燃燒的緣故。如果當時你有精確的儀器可以測量，一定可以測出你血液中二氧化碳的濃度，一定是升高的。當別人的意見跟你一樣，或是你遇到喜歡的人的時候，你好開心啊！那個叫膨脹；可是一想到等一下要分開，就開始收縮。遇到喜歡的人~ 膨脹；遇到不喜歡的人~ 收縮。日常生活每一個念頭都有收縮膨脹，每一個感受都有收縮膨脹，每一個呼吸都有收縮膨脹。就這樣子去體會呼吸、感受、念頭的收縮膨脹，我們稱之為體驗生滅。

體驗生滅的好處是，我們面對每一個境界，不管是好，不管是壞，我們都無條件的正面對待，全方位毫無抗拒的去接納它，利用每一個境界來鍛鍊自己。如何鍛鍊？你會覺得，遇到一個逆境的時候，你的身心是收縮的。每一個收縮會讓你的注意力更冷靜。好像我們遇到困難的時候、棘手的事情，事實上，是需要我們身心更凝斂、注意力更集中的時候。逆境的時候，有一種力量自然會逼我們冷靜下來，自然的逼我們的身心往內凝練。觸緣會一直減少，你會不想觸那麼多，因為多觸心就多亂。你看很多東西都不順眼，看到石頭想踢它一下，看到牆壁想要揍它一下。逆境的時候，踢石頭啦！撞牆壁啦！罵人啦！那都是膨脹不良。當你身處逆境時，除了會收縮，還對收縮有一種抗拒和反擊，那就叫做收縮不良。遇到順境的時候，我們的心很容易散開來，觸緣會擴大，你會覺得什麼都很順，你會看到什麼都是我。得意：意思就是什麼都是『我』，不論看到什麼都開心，如果你今天中了特獎，以前討厭的人，現在看到都會覺得不那麼討厭了。真的就是這麼微妙啊！

體驗生滅的意思，就是完全去體驗收縮膨脹。好像你被人罵的時候，開始收縮，然後開始感覺身心在凝斂。你就不會再亂用力氣，會覺得需要節省力氣，注意力會自然的集中起來，這叫做止觀的止。如果世間沒有苦難，不用止觀。世間如果沒有苦難，就不需要禪定，你可以隨遇而安，幹嘛還要禪定？苦難的好處就是會幫助身心的凝斂，幫助我們看到什麼是最省力的觸，最有經濟效益的觸。每一個接觸，都是為了打開我們的心，都是為了增長我們的四無量心，散播我們的愛。遇到順境的時候，我們的心是全方位的放開來的，好像可以不斷的接納事情，看什麼事情都很順，看事情會懂得欣賞，會有一種特別靈活的角度，那就是一種觀的力量。順境會幫助我們練習觀的力道，逆境會幫助我們練習止的收攝。我們每天都有很多的順境跟逆境，等於是每天的順境、逆境都在鍛鍊我們的止觀功夫。止就是我們的心可以停下來，衝動可以停下來。但是要完全的收縮，不要抗拒境界，就會不良，那你就沒有得到它的好處。

佛法的好處就是，它指引我們一條路，或者說告訴我們一種方法，在遇到境界的時候，如何去體會那種完全收縮的感覺；要正知正念，要配合呼吸才能夠很綿密的去體會，什麼叫做收縮、什麼叫做膨脹。要從練習吸氣收縮，呼氣膨脹開始。吃東西也可以練習，例如，吃一顆酸梅去體會從頭頂到腳底的感覺，可以運用在吃、運用在喝水、運用在和人講話、運用在聽到一句你喜歡聽的話，從頭頂到腳底的感覺是什麼？聽到一句不喜歡聽的話：從頭頂到腳底的感覺是什麼？感覺一種緊，是收縮；完全體會那種緊在全身散開來，是膨脹。然後，會感覺那種膨脹在打開你的心量。那種緊，讓你的身心更加的凝斂；而膨脹的感覺，是讓你更放鬆，更能打開心量。你會突然發現竟然可以很輕鬆的接受以前不可能接受的批評，那真的是法喜充滿。「啊！我戰勝了！」不是戰勝了別人，是戰勝了自己啊！我開始認識我的心，我開始認識佛陀的心，你愈來愈接近明心見性，愈來愈敢像文殊菩薩的那種信與智慧。

智慧是一種信。信我的心就是佛陀的心，在佛陀的心沒有誕生之前，我沒有心。我願意承認我不認識你，因為我沒有用佛陀的心認識你。我因為承認我不認識你，所以能謙卑，願意再重新認識你。謙卑的心、學習的心，就是願意永遠能重新認識別人。除非，我有把握我是用佛陀的心認識你。你敢嗎？你敢說你是用佛陀的心認識你的子女嗎？我常常說，父母跟子女之間最好的對話，是你敢對你的子女說：「真的！我對你的愛，是真正的愛。」而不是：「我真的很愛你」。我真的很愛你，跟我對你的愛是真正的愛，意思不太一樣。你跟孩子說：我真的很愛你。然後你的孩子也大概會跟你說：我真的很愛你。然後，還是不曉得那個真正的愛是什麼意思？但是你如果跟你的小孩子說：我對你的愛，是真正的愛、是佛陀的愛。喔！這種對話就不太一樣了！這時候你的孩子會反問你：是嗎？這種對話將會是一種激盪，一種震盪，彼此的震盪，彼此的鞭策，彼此的提攜。這種對話也可以用在夫妻之間：「我對你的愛是真正的愛，對你的愛是佛陀的愛。」震撼呀！常常這樣提，你不得不回到佛陀的心。你知道佛陀的心嗎？要聞思呀！你要去聞思才知道佛陀的心是什麼？！

現在我們可以用座談的方式來進行對話。

有時候光是我講，你們沒有提問題的話，會讓講的東西不夠清楚。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舉手，我們可以把麥克風遞給你。你如果覺得拿麥克風收縮膨脹會不良的話，那就用寫的。如果說：我知道我會收縮膨脹不良，但是我願意試試看。那你就拿麥克風講講看。

任何東西都有氧化還原，任何東西都有正電、負電，都有收縮膨脹，我們要體驗生滅，就是要好好的運用這一種現象，我們就可以很正面的無條件對待境界，不會想要排斥逆境。因為逆境你是排斥不了的，順境你要也要不到。逆境不想要也沒有辦法不要，如果真的可以不要，那也不叫逆境了。所以愛別離一定苦，怨憎會是一定苦的，重要的是，一定要會運用愛別離與怨憎會給你的力量。愛別離是一種力量呀！怨憎會是一種力量呀！求不得苦是一種力量呀！所有的苦，都是一種力量，都是在打開我們生命的境界，打開我們生命的華嚴境界！苦是好事，苦得好，不是苦不了。苦是在打開身心五蘊的不空，當你完全打開的時候，並不是就沒有苦，並不是世間的苦就消失了，而是苦變成了生命的力量，變成灌溉豐饒我們生命的沃土呀！我們不再怕苦了。世間並不是沒有苦，天氣熱也是苦，怎麼會沒有苦；斷水、斷電也是苦，很麻煩的，廁所馬桶不能通都是苦。重點是我們會不怕苦，甚至會利用苦。真的感覺到苦是一種滋養，我們不是故意去製造苦難，苦難不用去製造已經夠多了，不要自討沒趣，不要自己去找麻煩。不用，麻煩已經夠多了。每次出門開車、停車都好麻煩，尤其是去台北。麻煩已經夠多了，但是我們怎麼樣去利用麻煩，利用每一個苦難、利用每一個愛別離苦、利用每一個怨憎會苦、利用每一個求不得苦、利用每一個老苦、病苦、死苦。它都在開展我們的生命，你同意嗎？你有這種感覺嗎？如果有，就開始了解佛陀的心了，這就是佛陀的心。佛陀的心，就是面對每一個苦難都充分的利用，不怕苦。佛陀不怕苦，不是沒有苦，因為所有眾生的苦難，都是佛陀的苦難。

所以，佛陀怎麼會沒有苦呢？佛陀深愛眾生，所以眾生的苦難就是佛陀的苦難。佛陀悲心無量，悲心無量就是你的苦難就是他的苦難，佛陀的心就是深愛眾生的心，他願意為眾生代受一切的苦難。但是你要跟佛陀合作呀，好像病人要和醫生合作一樣，不合作不行。怎麼跟佛陀合作？就是要認得佛陀的心，才有辦法跟佛陀合作。

問：什麼是真正的愛？什麼是佛陀的愛？

答：簡單的講就是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的愛。就是一旦你愛上就無法不愛。不會喜新厭舊，不會以前愛現在不愛。不會說：『我不是不愛呀！因為你變心了，所以我才不愛你啦！』而父母如果對孩子說：『你再不用功我就不愛你了，你再不考第一名我就不愛你了。』這就是有條件的愛，有對象的愛。你的小孩你才愛，別人的小孩你就不愛。佛陀的愛是沒有對象的。

真正的愛就是，你愛上一個人就是愛上全世界，多好！

真正的愛就是，你可以跟每一個眾生談戀愛。多麼不可思議呀！

你能夠跟每一個眾生談戀愛的時候，就懂得欣賞每一個有情無情。就可以看到他們可愛的地方，就懂得引導他們走上佛法。你如果沒有辦法欣賞他們也有可愛的地方，就沒有辦法幫助他們欣賞佛法。

每一個人都是我們呼吸的空氣。佛法沒有什麼難的，老實講沒有什麼高深的道理，就是愛屋及烏。因為佛陀的世界很大，無量無邊的大，所以沒有辦法分割。沒有辦法把不喜歡的世界分割開來，所以佛陀這種面對世間苦難的心，願意代受眾生的苦，願意幫助眾生離苦得樂，願意幫助眾生找到真正的愛，那就是佛陀的心、佛陀的愛。

問：有人說不能穿真皮的鞋子，不能用皮製類的東西。想請問老師的看法。

答：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因為我好像有穿那種東西。不是很確定，因為那個賣鞋老闆說是真皮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問：遇到不如意的事，有些人總把它歸於業障。

答：這個問題就是，什麼是業障？業障不一定是上輩子帶來的障礙，如果這樣講的話，那每個人都有業障，連悉達多太子都有。所以業障不是問題，而是我們如何利用業障。所有的障礙都是武裝競賽、障礙賽跑，在鍛鍊我們的體力。現在要練習的是心大於境界，境界大於心就被壓死了、被熱死了、被悶死了、被冷死了、被凍死了、被氣死了，重要的是心要大於境。

問：請問世世寂情的意涵。

答：世世寂情就是講佛菩薩生生世世對眾生的愛。為什麼叫『寂』？因為祂源遠流長，但是內心是非常的寂靜。祂可以笑、可以哭，但是內心非常寂靜。

問：《長阿含大般涅槃經》提到：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大智度論》說：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意而生競爭。這二法如何抉擇？

答：在佛教裡面，我們常常聽到一句話叫做『依法不依人』。傳統佛教在差不多二千年前發生一件事，很多人都標榜他是依法不依人，說他所依的法是自己的見解，不是別人的見解。自己的見解又是依什麼呢？都是依自己的了解判斷。他強調依法不依人，其實是依他自己認識的法。用自己的解釋來了解佛經、了解佛法，而不去依止善知識、不去依止佛陀，完全用自己的自由心證。這就是《大智度論》講的世間眾生自依見。自己依自己的見解，自己依自己所認識的法，自己依自己的論意生出很多的競爭，跟別人比高比下。這叫做世間眾生所發生的問題。

《長阿含大般涅槃經》裡面講的『當自依止、法依止。』意思是說，法是要靠自己走的，要靠自己努力。法依止是說：只有法可以依，世間不可靠，只有法是可靠的。而不可以依靠法以外的東西，法以外的東西都不可靠，就是莫異依止。自依止是：靠自己努力，不管善知識怎麼給你指點，路還是要自己走。不管我們今天如何講，到最後還是要自己體會。法依止就是要體會真正的法，真正的法就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是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這就是法。法，就是完全的體驗收縮膨脹。你要去依止，要去練習、體驗，什麼是法？就是要相信只有佛陀的心才是我的心。這就是法，你相信嗎？相信的話，才有辦法講出初發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在我們現在來講，很難知道要依止哪一個法。到底是念佛法門呢？還是持咒法門呢？還是要跟上師學呢？還是說要天台止觀呢？還是要阿含呢？法說：『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只要依止法就好，可是這個法卻是很難去抉擇，特別是就還沒有證果的人來說。很多種法門，不知道哪一個是法？這個時候要怎麼辦？

答：現代人講的法門都不是法的意思。所謂法門，是說從這一個門進去那個法，叫法門。你剛剛講的那個叫做法門，不叫法。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法門要去哪裡？要導向什麼地方？所謂的法，『離苦得樂』，這四個字大家都同意呀！所謂法是什麼？涅槃解脫，這大家都同意呀！法就是無上正等正覺，這大家都承認；法就是真正的愛，這大家都同意呀。所有的法門都同意真正的愛。現在是你如何達到真正的愛。哪一個法門不同意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的愛？哪一個法門不同意離苦得樂的愛？沒有人不同意的！哪一個法門不同意超生了死的？你剛剛講的是法門，不是法。你剛剛講的那些叫做法門，不是法。《阿含經》講的法是什麼：明解脫。法就是指那個境界，所謂如來境界叫做法，諸法實相叫做法。沒有人會否定諸法實相，現在關鍵在於你怎麼去認識諸法實相的那個下手處，我們稱之為法門。

像我們這裡所介紹的法門，就是出入息念。我們認為：

打開生命的密度，很重要的方法就是要有正知正念的出入息念；

打開生命的深度，很重要的方法就是慚愧心；

打開生命的廣度，很重要的一個方法叫做四無量心。

這樣子的四無量心，這樣子的慚愧心，沒有人不同意，沒有一個法門不同意，所以這個本身就是法。法就是所有法門的公分母，共同的東西叫做法，只要不是共同的東西，就不是法。那些不同的東西都稱為法門，因為進入法有很多的門路、門道。今天晚上我們有介紹法，也有介紹法門，我們的法門沒有什麼宗，勉強給它一個字叫「如來禪」。我們只是介紹法，介紹真正的愛。   

你如何達到真正的愛？我們用的法門，就是好好的利用每一個苦難，也就是《阿含經》講的苦諦。沒有一個宗派不講四諦，沒有一個宗派不講八正道，天台宗、華嚴宗都講四諦八正道，唯一的不同在下手處。今天講的《華嚴經》的下手處，事實上就是《阿含經》講的下手處。很多人常誤解，以為有所謂的原始佛教，有所謂的《阿含》，所謂的《華嚴》法門。事實上，他們講的都是同一個東西，當我們了解了佛陀的心，就會了解到這些法門其實都是為了適應眾生不同的需要而有分別。事實上，法門可以說都是同一個目的，那就是如何找到佛陀的心。至於你怎麼去選擇呢？沒有人能夠替你回答的。

問：有一個問題是，學習《阿含》的人如何面對本生故事，像割自己的肉去餵老鷹，把自己的身體拿去餵老虎，或者像有一個叫長壽王的，將國家讓給敵國。

答：我想，所謂的割肉餵鷹這都是一種很特殊的例子，很特殊的情節。可能他自己也活不下去了，他就把自己的肉割給老鷹吃。都有他特殊的因緣。

問：我不認為本生故事的記載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所以把自己餵給老虎吃。因為，本生故事記載的事情是說，世尊在菩薩因地的時候，因為修了很多菩薩行，所以才割肉餵鷹、捨身餵虎。那這個故事就《阿含》本身的立場看起來，只是一個寓言故事，要我們去做某些事情呢？還是說，事實上這是一個修菩薩行一定要做的事。

答：我剛剛講的意思是可能啦！可能是某一些因緣。因為一個故事單一的挑出來，事實上沒有前後文，情節很多都省略了，所以我會看成是一種寓言故事。也就是說，如果這樣子的行為，能夠讓老鷹少苦離苦的話。我願意把我的肉割給他吃。我也願意，現在就願意。如果，我割一塊肉能減少老鷹的貪瞋痴的話，我現在馬上割。你懂嗎！我現在就做得到！這也不用寓言。但是，要有一個『如果』喔！『如果我割肉給老鷹吃，老鷹的貪瞋痴會減少。』我就認為值得。這就是我對這個故事的了解。我了解一個故事，一定是我做得到的東西。我沒有辦法做得到的東西，我沒有辦法了解。你懂嗎！我也不了解，為什麼有人做不到，他能夠了解那個故事。我對事情的了解都是很直接的，只要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都沒有辦法了解，我會覺得不可思議。你講歸你講，反正那是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我會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情，因為我做不到。現在講的，是我做得到的部分，我絕對做得到，我也絕對做得到捨身餵虎，但是前提是：這樣子的餵牠，牠的貪瞋痴就會減少，牠就會願意好好的修行，我願意把我的身體餵給一隻老虎吃。我現在就做得到，只要我做不到的範圍，我都沒有辦法了解。你認為我的肉給老鷹吃，老鷹的貪瞋痴會減少嗎？只能由你自己判斷。那我相信當時那一個人的判斷是可以，，他才這樣做，如果不是的話，那是一種愚痴。

不要常常講『人家說』，你自己要了解，你不了解一直引用『人家說』，那沒有用的。你自己要有體驗，不然你就不要講『人家』，你要講老師講什麼，然後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很謙虛的提出來，不要一直用別人的見解。《六祖壇經》六祖慧能絕對同意我說的話，這是我的了解。有問題沒有關係，但是你不能連《六祖壇經》都沒有讀過，然後就引用禪宗講的話。

問：修慧是在開悟之後起修的，是不是這個意思呢？

答：對。

問：這裡有個問題是：依十二因緣修出入息的話，要在止息無明下工夫，或者止息後的生，或者止息後的觸，或者止息後的受？

答：不只是止息，整個出入息出、入的時候都要去看，看所有的生、滅、觸、受。

問：有些師父認為，我所說法，初善、中善、後善一切圓滿，我所說皆為了義經。有些師父認為，我所說有了義經、有不了義經，有對在家人說的人天法，有對聲聞說的聲聞法，有對大乘說的大乘法。法師，您認為哪一種說法正確呢？

答：我對人家講的都不是很有興趣，我想這個問題是跟你自己，跟你的體驗有關係。像今天提到的部分，有不懂的地方提出來，這樣比較好。因為凡是有爭議的，最好都不要討論。因為這樣的討論不會有任何幫助，一定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對我們毫無幫助。佛陀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我也不回答，我保證佛陀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憑什麼？憑我知道佛陀的心。

問：請問弘法師，剛剛課程當中提到體驗完全的收縮膨脹非常好。我覺得我想落實在自己的生活或自己的身上，不曉得在這個此時此刻有沒有機會請弘法師舉個例子，讓我們體驗一下完全的收縮和膨脹，謝謝！

答：要體驗完全的收縮或膨脹，要有一點苦啦！比如說，剛剛那位提問題的人，可能就會有收縮膨脹。願意完全的收縮膨脹，就要很放鬆才有辦法體驗，只要身心一緊，就沒有辦法體驗。要體驗收縮膨脹，就是有境界來的時候，真的就可以利用那個境界。像你剛剛講完話，你會有收縮膨脹，對不對？你是否願意沒有抗拒，完全放鬆的去感覺收縮，也完全放鬆的去感覺收縮中也有膨脹。

不想要收縮狀態叫膨脹不良，真的能完全接受，沒有抗拒，才能完全體驗收縮膨脹。例如，你剛剛拿麥克風，想要講話時有收縮膨脹，講的過程中有收縮膨脹，講完的時候也有收縮膨脹，還有現在一樣在收縮膨脹。真正的愛，整個心是完全的打開，全方位的接受，感覺對方的心就是我的心。願意在這種交流裡面，用佛陀的心來認識對方。你願意說：這個時候佛陀是怎麼來看事情？這個時候佛陀是怎麼說話的？

問：對不起！我再用一個比較粗俗的例子來說。老師，剛剛有說愛一個人就是愛全世界。如果我現在只有一碗飯，我應該要給誰？現在大家都是很飢餓的狀況，可是我只有一碗飯，那我怎麼去愛全世界的人？我有點混亂，連貫不起來？

答：真正的愛，不一定要飯吃。如果真的只剩下一碗飯，你給誰都一樣，沒有什麼分別呀？！這個時候，佛陀的心是最重要的，我們一起來體會佛陀的心，比你給他一碗飯吃還重要，一碗飯一點也不算什麼。

問：我會用飯來舉例，是因為我覺得今天很有收穫。可是我覺得比較屬於理論、精神方面，我要怎麼樣來落實到自己的生活。

答：那你就要提出自己真正遇到的問題，否則較沒有辦法切題回答。好像媽媽問兒子：媳婦和媽媽掉下水，你要先救哪一個？先救那一個，那個都不是問題？救媳婦不代表你不愛媽媽，救媽媽不代表你不愛媳婦。生命就是這樣子，你不一定要全部救才叫做愛，真正的愛是你相信對方對你的愛。不論他有沒有救你，都相信他對你的愛，這個相信還沒有生出來以前，都不叫做真正的愛，當你體會了真正的愛，你覺得對方可以替你活著的時候，那就是真正的愛。你覺得你的死，一點都無所謂的時候，那就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意義不在肉體的存在與否，真正的愛是覺得：我死了，你還替我活著。那才是真正的愛。

所以為什麼一個人能夠捨身，就是因為他覺得別人可以替他活著，他不一定要自己活著，別人替他活出生命的愛。活出真正的愛才叫活著，沒有活出真正的愛就不叫活著。沒有活出真正的愛，我們就會怕死。我們今天為什麼會怕死，是因為心中沒有真正的愛。你今天心中為什麼會有恐懼，因為你心中沒有真正的愛。為什麼會收縮不良？為什麼會膨脹不良？因為沒有真正的愛。有真正愛的人，他的身心是完全放鬆的，完全交出去的，他是完全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佛陀的。他的生命，就是佛陀的生命；他的骨頭，就是佛陀的骨頭；他的血液，就是佛陀的血液；他的一舉一動，想到的都是佛陀；他的生命，就是佛陀的生命。這叫做活出真正的愛。

問：根據法師這樣說，我有一個疑惑，就是說這樣的方法跟基督教蠻相近的。基督教說，上帝就是我的道路。我做什麼事，只要靜靜聽上帝的指示，遵守上帝的指示去做，生命就得到安慰。這樣好像很相近。」

答：「當然，基本上我認為所有宗教講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只是說，有些基督徒不了解這一句話的意思，這句話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基督徒不了解聖經是很平常的，就像佛教徒不了解佛經，一樣是很正常的。當一個基督徒說：我只要把自己空掉，讓主耶穌住進我的心。這裡面的意思還是要聞思的喔！不是這樣就不用聞思，聖經他還是要讀過一百遍、一千遍，不是說：喔！他這樣子就可以把自己空掉，可以讓主耶穌來帶領他。不是！他還是要常常聞思聖經，沒有那麼簡單的。

事實上，《阿含經》講的就是佛隨念。佛隨念的意思就是，我一舉一動都想到佛陀會怎麼做，這叫佛隨念。《觀無量壽經》的講法就是『是心是佛』，你就是要認得這個心就是佛陀的心，叫做『是心是佛、是心作佛。』。《華嚴經》講的就是『初發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樣子的一種初發心是修行的開始，這個跟基督教一不一樣？你可以說一樣，也可以說不一樣，看你從哪一個角度去看。重點是我能受用嗎？我能體驗嗎？如果不能，那都是空話。」

問：有一位師兄問到的皮件問題，您不願回答，換句話說，在戒律方面不是那麼強調。還有就是因為聞思二慧就可以見道，那麼是不是在修定方面，您也不是那麼重視，所以您的法門是不是從慧入手？

答：我想佛陀的法門是從慧入手，不是我講的法門，是佛陀的法門。我講的戒都是大乘佛教一路傳下來的心法，叫做心戒。心戒的意思就是說，內心絕不對人起一絲一毫的惡念，絕不會去殺害眾生。這是最基本的戒，心戒。只要起一個惡念就犯戒了，怎麼會沒有戒呢！穿真皮的鞋子算是惡念嗎？這就是我的回答。不是說我不能回答，而是說我不喜歡爭論，因為爭論沒有意思。

南傳佛教不穿皮鞋，北傳佛教穿絲織的衣服，你知道做一件蠶絲的衣服要死多少隻蠶哪！無量無邊耶！所以，我說那個問題沒有什麼好討論的。不是我們沒有強調戒，非常強調，不是我們沒有強調定，非常強調，我們有很嚴密的禪定訓練方法和體驗。我們只是提醒學生說，只要你沒有開悟，這樣修都不會有用，雖然你沒有開悟，但是你每天還是要盡量練習打坐，而且也嚴格要求不可以犯戒。基本上，我們的學生都受這個戒：起一個惡念就是犯戒，起一個瞋念就是犯戒，起一個欲貪就是犯戒，起一個對別人的無明就是犯戒，這樣的戒條有沒有很嚴格？這不是開玩笑的。我們受的戒是菩薩心戒，不是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穿的比丘戒，菩薩心戒不是這種。

問：老師，今天非常感恩能在這邊聽您開示。我想請問一下，以後在什麼地方還能聽到您的開示。

答：我們有網站、錄音帶、CD呀。我們還有一些結緣的物品，裡面都有寫。

我打坐已經三十六年了，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打坐。年輕的時候打坐比較認真，一天只坐二十四小時而已呀。早期很強調定，還沒有弘法的時候，比較順著自己的根性，從定下手，但是整個展開之後才知道，還是要從佛陀的心下手才是究竟。

問：法師今天的演講經常提到心的收縮和擴散。是不是可以從呼吸，因為呼吸也是一個收縮與擴散，從這個體驗上，可以告訴我們一些您修行的經驗。

答：我們有講到，吸氣是一種收縮，呼氣是一種膨脹。那你也可以去感覺止息的收縮膨脹是什麼？沒有在呼吸的時候的收縮膨脹是什麼？這個東西要講到細節。什麼是身體跟呼吸的關係；感受跟呼吸的關係；念頭跟呼吸的關係；還有你所依止的法跟呼吸的關係。所謂依止的法，就是你的心，就是更根本的心，你的菩提心、出離心跟呼吸的關係。慢慢的你就會入呼吸之流，入呼吸之流就是入收縮膨脹之流，整個生命跟收縮膨脹完全是一個東西。很自然的就是完全的收縮膨脹，根本不需要起任何的作意和念頭，本身就是一個收縮膨脹的東西，不用注意。呼吸只是一個引導，只是一個入門的地方，一個下手處。根本問題不在於呼吸，但是一開始，你一定要注意呼吸。到最後會遇到一個問題：斷氣的時候怎麼辦？

斷氣了收縮膨脹沒有停止，你還是在收縮膨脹裡面。入無常之流，整個的入無常之流，因為你如果從呼吸下手，然後你一直停在這個呼吸的階段，會發生一個問題，那就是斷氣的時候怎麼辦？溺水時候怎麼辨？你會有溺水的恐懼，因為你還是沒有入流，你還是沒有入無常之流，你要真正入無常之流，要入收縮膨脹之流。就像你在打坐的過程，你會有一個時候，整個呼吸都停了，停一小段時間還好，停久了以候，一股寒意、恐懼就會跑出來。禪定裡面就是會有一些關卡會出現，你一定要完全體驗這個收縮膨脹。呼吸只是一個引導，這樣子的收縮膨脹要在日常生活中鍛鍊，不是在打坐的時候鍛鍊，打坐的時候，會遇到很多問題，沒有辦法克服的問題。因為業力習氣會一直跑出來，在你靜下來的時候，毛病會衝的很快，那樣的毛病防不勝防，招架不住的。在那個時候要交出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在那個時候光靠定力而沒有慧力的話，自己會找不到佛陀的心，修深定反而變成是一個障礙。

我們每年都有辦十日禪。像我們今年是七月二十號到三十號，全部都是以修定為主。老師主持的十日禪目前是一年一次，平常每個月都有辦一日禪，大家一起來進修。你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報名。

主持人：剛剛有人問到我們怎麼練習。其實好比我們在聆聽的時候，我們是不是用非常由衷的心、非常澄靜的心在聽。其實這樣的心可能就跟佛陀的心相應了，反之，如果我們焦躁不安，那可能就拉不上線了其實，我們隨時都有觀照自己的機會，包括提問也可以很由衷、很虛心的來請教弘法師，真的處處都是機會。

你現在靜得下來嗎？你現在心有在這裡嗎？你遇到這個問題就會有收縮膨脹了，對不對？你現在的心靜得下來嗎？你說我靜不下來，但是我也沒有想要靜下來，那是收縮還是膨脹？我想要靜下來，但靜不下來，這樣是收縮還是膨脹？我愈想靜下來，愈是靜不下來，這是收縮還是膨脹？就這樣子去體會，我沒有靜下來，我也不想靜下來，是收縮還是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