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故事之二  

虎頭蜂吻上了我的手

吳學文

「右手甘是我?右手不是我。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右手甘是我的?右手不是我的。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真正的我,就是法,真正的厝,就是涅槃解脫。」

國慶日當天,一家三口和朋友一家人驅車前往新竹關西參加摘柚子活動。

下午,用過午餐後,來到林園各處瀏覽參觀,看到老樹成蔭、綠草如茵、曲徑通幽,同修說這個地方用來辦禪修應該很適合,我也附議,於是兩人相約同往前方一處綠地繼續察看。鮮綠的草地周圍長著幾棵不同品種的古樹,樹蔭下清風徐來,我們不約而同的認為這是一片練習經行的好地方。在前方不遠,又有幾棵靠近房舍的小樹與搖曳生風的翠竹映入眼簾,翠竹像一道天然屏風,隱約可見二層樓高的房舍聳立其後,並隱約從中傳來梵唱的聲音。心中生起一念:「如果竹林後有座禪寺,或許可以來這裡辦禪修。」於是我們又繼續往前仔細察看。

緩步走到一棵約十尺高的樹下,看見綠草中有一木魚半淹於草叢之中,走近一看,剛好有十幾隻顏色、斑紋、體形不同於一般蜜蜂的蜂隻圍繞其上,此時斷定這是一個落地的虎頭蜂窩,我的腳下離蜂窩不過兩步而已,於是先發出警告通知同修,預備緩緩離開危險區。此時,守窩有責的幾隻衛兵已然蜂湧飛到我的身邊,做出圍繞問訊禮,其中一隻直接就飛到我的右手背進行吻手禮,在手背上略作盤旋、梭巡、探勘後,確定了下針點,然後一屁股連針坐下,刺入手背上一處靜脈。這時候感覺一針沒入,並無痛楚,輕輕抬起右手及胸部,吸氣,靜觀手上虎頭蜂,與同修一起緩步離開危險區域。停在手上的虎蜂開始在屁股用了點力,以極少劑量的蜂液和我結緣,大概我的手枯瘦如柴並不容易注射,牠花了約三十秒才完成任務,滿意地拔針、飛離,手上並無留下蜂針及蜂腸,誠心希望牠好好活著。聽說,蜜蜂螫人後會因為腸子連針脫落而死,但願此蜂不要因此而亡。心中對此蜂毫無瞋意,只希望牠平安離去。

一面觀察,一面心中起念:「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隻、第三隻?被虎頭蜂螫死的消息,報紙上時有所聞,現在有機會體驗被虎頭蜂螫的經驗了,是否因而無常現前也未可論斷!」看著手上的蜂,繼續吸氣,觀察,覺得已經退離危險區域,應不致再遭蜂吻。心念想著還好只有一隻蜂來叮,如果是一窩蜂必然難逃一死,感謝這一窩蜂。還好只叮到手背,如果叮到頭,可就要一個頭兩個大了!如果叮到耳朵,極可能變豬耳朵!若叮到眼睛,不被叮瞎,也會腫得變鹹蛋超人了!接著又想起阿含經裡有一個故事,有一位比丘在山洞裡被毒蛇咬死,之後佛陀為此制了一戒。還好我是被蜂螫,不是被毒蛇咬,否則這一生難有機會再修行了。還好螫的是我不是其他的人,希望其他的人不要再被螫傷。

想起小時候曾被幾隻蜜蜂叮到頭,當時只知抱頭痛哭跑去找媽媽,媽媽用愛平息了我的傷痛。如今有幸學習佛法,願意把握良機用法來觀照。當下,想起另一個故事,某比丘遭官兵誤以為竊盜宮廷財寶,被判死刑要斬首示眾,來到刑場,在劊子手動刀前,該比丘專注在觀察自身強烈的收縮膨脹,忽然在死前開悟了,他沒有白白受死!此時正好可以效法那位比丘,內心作意要觀察右手的收縮膨脹。

可以感覺手背下針處開始有了變化,表皮的針孔吐出一點血絲,針孔周圍漸漸浮現出被毒蚊叮後的小肉疣。下表皮針頭深處的肉像被極小的圓球,嵌在裡面向外脹大,向四面八方傳遞著痛波,一陣一陣地傳著,小肉疣周圍的肌肉正向外浮腫,痠脹的感覺交替著,痛到一定的痛後就不再疼痛,只是一陣又一陣的生起不舒服,擦了一些藥似乎未對症,沒有阻止膨脹與痛楚。不久,枯柴般的右手漸如發酵的饅頭般長大起來,幾小時之後,整隻手儼然從枯枝變化成熊掌了,手已經胖得無法順利握拳,手掌像被灌了一堆樹脂,粘澀而不靈活,厚度增胖一倍,腫起來的部位溫度升高好幾度,想必是體內白血球跟蜂液正在作戰,也正是生理對外來物質的排斥現象,當然這種排斥除了是生物的求生本能反應之外,心理的排斥也脫不了關係的。

可以清楚的知道在不舒服的當下,內心對這樣的無常並未完全欣然接受的,內心總會尋伺有無快速解除痛楚的妙方,但是不久想到「無我相經」的內容,於是就以台語唸出那些經文:「右手甘是我?右手不是我。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右手甘是我的?右手不是我的。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右手甲身識所抓的觸塵甘是我?右手甲身識所抓的觸塵不是我。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右手甲身識所抓的觸塵甘是我的?右手甲身識所抓的觸塵不是我的。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真正的我,就是法,真正的厝,就是涅槃解脫。」默念完畢,心裡生出了微笑,手還是痛的,但是想到老師剴切的叮嚀:「法脈不缺道場,只缺阿羅漢。」感覺這帖藥才是真正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