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大地在呼吸

一實

走進山林的古道，兩旁參天的松樹好像列隊歡迎我的來訪；草叢上點綴著不知名的小花也向我招手；大柏樹後面涓涓的溪水聲，猶如少女洋溢著雀躍的微笑，迎接著我的到來。嗯！好一個週末的山林之旅。

快步走著，眼睛隨意顧盼，終於穿過了拱天的樹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巒起伏。踏出這一步，回想剛才看到的松柏古樹，少說有兩、三百年的年紀吧！而眼前佇立的大黃石，左側的山岩，也應該都有幾百萬年的歷史了！

倚靠著大黃石，與它背對著背，我面向山谷的這一頭。閉起雙眼，放鬆身體，聽聽大地的聲音。嗯！是知了，是蟋蟀，是燕子，是大冠鷲……。一陣強風從左面吹灌過來，是海嘯聲？咦！高山上怎麼會有海嘯？喔！原來是樹海被一陣強風掀起了浪潮。

再仔細聽，我聽到了呼吸聲，是我的呼吸聲。喔！不對，是大地的呼吸聲，是我與山谷一同呼吸，是我與天地一同呼吸。感覺吸氣時，大地的空氣從鼻頭吹進來；呼氣時，又從鼻頭吹出去。感覺不是我在呼吸，是大地在我的身體呼吸。感覺大地完全進入了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成為了大地，分不出什麼是內，什麼是外。感覺到我和大地同一個鼻孔出氣。

經過了不知多久，我的眼眶濕了，又凝結成淚珠滑落了下來。想到大地無所求地承載著萬物，想到雨水、流水無所求地滋潤，想到太陽無所求地釋放光芒，想到和風無所求地吹拂……。世間對我這樣無所求，而我能回饋給世間的是什麼？想想平常的生活，洗澡、洗車、看電視、開車、吹冷氣……，哪一個不是世間的佈施、給予，而世間又跟我要了什麼？我可以賺錢，我可以繳稅，但是，這好像都是市場經濟的供給與需求，付出與所得的計算；而這樣的付出，又好像只在滿足我的需要。我真的有回饋給大地嗎？

風吹乾了淌在臉上的淚水，我緩緩地踩著柔軟的腳步，內心是滿懷著對大地的感恩。走在億萬年的大地上，想起了「生命如蜉蝣」這句話，感覺生命真的好無常，感覺自己真的好渺小。面對著大地，我真的驕傲不起來；面對著世間無所求的給予，我只有慚愧與謙卑。感覺世間給我的太多，而我能回饋給世間真的微乎其微。

走出山林，回首看了一眼，山林仍無所求地綻放綠意，我彎下腰深深地向大地跪拜感謝。「無所求」，這就是世間給我最好的啟示，我也要學習無所求，做到無所求。因為唯有無所求，才是回饋給世間最好的禮物；也唯有無所求，才真的能和大地一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