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生命教育研習營

情緒管理與人際關係

大卿導師開示於20037910/岡山鎮後紅國小

 

我們一天半的研習營已經接近尾聲了,還是重覆跟大家介紹什麼是宗教的語言?我們昨天講:過去可以是我們的父母,未來是我們的子女;過去也可以是我們的子女,未來是我們的父母。當我們在許願的時候,未來就是我們的父母,因我們對未來的「願」會生出我們來,它很微妙!

 

摩耶夫人是悉達多太子的母親,《華嚴經》記載,摩耶夫人許的願是:「每一個人看到我都看到法!」簡單地說,無論人家怎麼看我,都要讓對方看到法身。

 

宗教本位不是宗教,宗教超越宗教,才叫宗教。很多人喜歡說基督教和佛教不同,但真正的宗教不會有本位主義;真正的宗教是開放的、是願意向一切宗教學習的;這兩天有人提到:「那基督教有沒有禪坐!」我說基督教本身沒有禪坐,但它願意學習佛教的禪坐;那佛教有沒有禱告?佛教沒有禱告,但它願意學習基督教的禱告。宗教是屬於開放性的--是可以向人學習的;宗教不是封閉性的--它不會排斥、拒絕學習其他的宗教。

 

很多人以為佛教排斥外道,其實不然。有一次,佛陀的弟子就問佛陀:「外道都講一些歪理,我們怎麼來看待?這外道也自稱他們解脫了,我們怎麼看待?」佛陀不直接回答,只說:「他們有講四諦八正道嗎?有的話就是正道,沒有的話就是外道!」換句話說,真正的重點不在講人家是外道,而在自己是否實踐出四諦八正道。如果佛教對四諦八正道,不講也不實踐,那才是大外道!給人家貼標籤,對佛教沒幫助!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無我」。很多人以為誤以為佛教是世界上唯一講無我的宗教,其實所有的宗教都講無我,只是所用的語言習慣不同。以剛才所講的摩耶夫人為例,她許的願是:每一個人看到我,都看到法身 (不是看到我的相)。「我」是什麼?「我」是「法身」。看到「我」就是看到「法身」、看到「無我」。那與耶穌基督所講的:「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的意思是一樣的。

 

耶穌說:「我什麼都不是」。重點在: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道路、真理、生命! --- (I am nothing, but Dharma: the Path, the Truth, the Life.)這是無比的謙卑啊!這句話需要做好好的理解,一旦做不恰當的理解,就會覺得這個人非常貢高我慢。好像一定要人透過我才能到天堂,才能認識道路、真理、生命。不是!這句話的意思跟摩耶夫人所許的願是完全一樣的:「我願生生世世都做佛陀的母親!」這是很美的譬喻,就是願生生世世都孕育佛陀、栽培佛陀——以栽培完好的人格為天職。「母親」--就是法的母親、法的父親!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另外一位佛陀的父母,去培育、去引導!

 

這就是最美麗的願!有這樣最美麗的願,我們的人生就會很美麗!我們看人、看事都會變得不一樣。因為人都很難避免別人的眼睛-- 你希望別人看到你是什麼。很漂亮?很有學問?很會做人?你在別人眼中是什麼?

 

摩耶夫人很單純,她希望每個人看到她都看到法身,就像耶穌基督一樣。耶穌基督沒有希望你看到他很有魅力,耶穌基督希望你看到他都看到「道路•真理•生命」這樣多好!我們不可能嗎?每個人都可以許這樣的願,如果真的很由衷地許這樣的願,我們的生命何其美好!

 

一起來認識與分享絕待的生命情懷:絕待的生命!深深的發願:願他人看到我,都是看到法,看到道路、真理、生命。這樣的生命是無諍的。無諍不是沒有看法、想法和方向,無諍是放鬆、流動,它能欣賞、帶動和引導這個世間!佛陀為一大事因緣而出世,就是為了帶領還沒有許願的眾生一起來許這個願,帶領已許願的菩薩一起來教育、引導我們的親人和朋友,讓這個社會變得更祥和美好。這絕不是幻想,它是我們憧憬的理想!值得我們燃起無比熱情的一條道路。路,不管好走不好走,我們只管上路!可不可如此互相勉勵!

 

學佛以後,生命真的是充滿感動,充滿美麗!世間真的很苦,但正因為有美麗的心,所以能夠接納世間的苦;正因為有圓滿的心,所以更可以感覺到心量廣大無邊,更能瞭解世間的苦。這是無比深刻的體會!

 

早上聽到一位新朋友跟我說:他有一次參加聞思班,看到講義的第一句話寫著:「世間可以不必對我那麼好,卻對我那麼好」,聽到這位朋友引述講義的內容時,自己聽了好感動,眼淚快要掉出來!法就是這樣,不管聽到人家講,還是自己講,都很感動。生命就是這樣的情不自禁。

學生問:老師你好,這兩天聽到老師講法,我也很想達到這樣的境界,卻覺得很駭怕,然後又覺得很焦慮。老師說:可以很放鬆、很放下,好像是用享受的心情去經營周遭,這樣子的感覺,有什麼秘訣?因為自己總是要單獨地面對每個情境,不可能隨時有任何問題,人家都告訴你怎麼做。

導師答:「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願意學習的心是最單純、謙卑。願意學習的心就是完全開放的心,就是謙卑的心。有一次我問一位台南同修:「妳有沒有跟妳的孩子討論過什麼是真正的愛?」她說:「沒有!自己都不懂,怎麼跟孩子討論。」 我說:「妳不用懂!妳不需要因為不懂真正的愛而很焦慮,只要願意談,不以談為羞恥,就可以談,談是為了提出問題,一起來面對,不是為了自我標榜,或好高騖遠、唱高調。我們是很謙虛地問對方:「你覺得媽媽愛你嗎?」假設他沒有說話,或者他點頭,那再問:「你覺得媽媽真的愛你嗎?」他可能沒有說話,也可能說是,也可能說不是,最後再問:「你覺得媽媽給你的愛是真正的愛嗎?」這三個問題都不一樣!

 

聽起來是一個層次比一個層次深,要回答第三個問題,不簡單喔!若能夠回答「是」,那不簡單。同樣的,再反問過來:「你覺得你愛媽媽?你覺得你真的愛媽媽?你覺得你給媽媽的愛是真正的愛嗎?」哇!這三個問下去,再硬的心都很難硬起來,所以你不用懂,光是問就夠了!很由衷地問,這是生命真正的答案!只要我活著不是為了真正的愛,對我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我覺得我就是一隻螞蟻,我沒有比一隻螞蟻高明;我覺得我與一隻蟑螂,沒有什麼兩樣。「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兮?」我的暸解是:人與禽獸的差別在真正的愛!否則你只是一隻動物啊!沒有這個,你只是一隻動物啊!那你會不會很惶恐?會不會很焦慮呀?不用,就是願意問,光是這個問就夠了,有一天答案自然會出來。

 

        問就是問候,就是互相勉勵、互相提醒;願意這樣子問候、願意這樣子互相提醒。所以我們隨時可以接受小孩子的挑戰,隨時可以接受周遭的人對我們的挑戰 --「我覺得你給我的愛,還不算真正的愛」,「是、是、是…我會繼續努力!」就這樣子,我的心聽到這一句話不是對立,而是很柔軟的。我不會說:「我供你吃、供你穿,比你早起晚睡,不然你還要怎樣?」不管我們給他的,是不是真正的愛,只要他回答不是,我們都覺得自己沒有做最好的引導,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但這樣的愛不限定在父母親跟子女!

 

孔子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從另一個角度,也不妨說:「君子之道,造端乎母子」。通常子女的人格是父母塑造出來的,我們今天對人好或不好?有沒有感恩心?有沒有慚愧心?都是從父母子女關係而來的,所以它的基本影響力是從這裡出來的。其它的是後天的,改變不會很大;除非你很特別的去努力、經營你的人格特質。通常人格是父母子女的關係所塑造出來的,這父母子女的關係真的很重要,夫妻之間它就是這樣子,你很難改變什麼。

 

學生問:我碰到這樣的個案:有位婦女是貧民戶,先生很年輕時就中風了,他們生了一雙兒女、老大重度智能不足,二女兒車禍,腦部受傷後就精神失常,常常想拿刀子殺父親,這位媽媽既要負擔家計,又要照顧他們,苦不堪言,常有同歸於盡的衝動想法,我要怎麼引導她把這條路走下去?

導師答:有些東西就像SARS一樣,它有很強的感染性、危急性,所以一定需要隔離。沒有其他的辦法。她的內在要有精神生活,她有太多自己跟自己(過去業力、習氣)的對話,太少跟聖人對話,要有聖人的自我期許。一般人的問題就是看不起自己,認為自己不可能成為聖人;所謂聖人,就是『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不管環境多麼困難,都要在那裡見證到法,要有這種法是無所不在的期許。

 

學生問:請老師對法進一步的闡述。

導師答:法就是隨時隨地都能靜得下來,能夠很冷靜、很真情流露地來處理事情;法就是「明白我們的心就是圓滿的心」;再大的環境剌激都會變成一個圓。這就是法,不必硬碰硬。不好的環境就像是一個很硬的東西,撞擊過來了,那我是什麼?我是個圓,我什麼都不是。若有個「我」---自憐自艾,我怎麼會那麼歹命?那就很苦了。實現這個圓滿的心,當然不容易,但只有這樣,才是釜底抽薪的根本解決。不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再多的安慰,只是換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然後什麼都沒有。

 

昨天有一位學員問到,說他的小孩子遲到,據說,那位老師講了很沒有鼓勵性的話:「你不喜歡唸書就不要進來,或是怎樣怎樣….」這位學員的態度就比較是屬於西方人的態度。我如果是學生的家長,我的態度是教我的小孩如何去接納一位不如法的老師,我會教導他有更大的心量,不要以為老師都是有圓滿人格的人。這社會上有太多這樣的事,如果你每次遇到這樣的事都要義憤填膺,我想對小孩子不是很好的引導,他也學不到什麼叫做正義。他不會因為你很有進取心、很有社會正義感,就學到社會正義感,他不會!所以,我願意從一個學生家長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事情,而不要全部用老師的角度。這個老師可能就是講話上比較不懂得學生的心,有的老師是刀子口、豆腐心,可能他本身的家庭教育也如此。相信老師的心是善良的,只是他很容易對學生不耐煩。

 

學生問:有時候我會想,活著要追求一些東西,像:名利、地位、財富。在追求的過程中,有時候還是會體驗到不快樂;但如果沒有追求到這些東西,也會不快樂。有時候我會想:是追求的東西錯了嗎?還是我不該這樣追?可能是說無所求,我們一直都是有所求。要放掉這有所求,覺得是有點難,但並不是不可能。那有沒有可能在有所求之下,還能夠展現愛呢?就是我追求名利地位財富,但我還是能兼顧到愛。這有沒有可能?

導師答:當然有可能。一般人以為:要求我的小孩、我的學生功課要好,叫做有所求。你希望他功課好,不是希望他功課好,而是希望他有信心。因為他功課不好,有可能打擊他的信心,我們在乎的不是他的功課好或不好;我們在乎的是他如何評估自己。因為他如果成績很不好,學習有障礙,那會打擊他的信心。所以,重點是:我要你功課好,不是為了要你功課好,這叫做無所求。目的極度單純,不是世間的功利主義;是為了你適應社會的能力、是為了你學習的能力、愛人的能力、情緒處理的能力,這就是無所求。如果我們在乎的是世間的功利主義,那就是世間人的隨俗流轉 --- 你只是在為學校、為父母爭取榮譽、爭取面子。無所求就是:我不是為面子。

 

例如:今天公司一個職位的升遷,有三個人要競爭這一個晉階的職位,我想要,他也想要,那我是不是有所求?我只是把我的才能發揮出來,只是告訴上司:我可以做什麼…。跟我的主管報告:我蠻勝任這個工作的。但是我一切都交給你,我無所求,但是我讓你知道我勝任這個工作,我沒有求,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不是為了我個人。每一個人都希望人盡其才,公司的主管也是,我沒有個人的私慾。如果我升到那一個小主管的位子,對公司有幫助的話,我願意,我無所求!起心動念如此,心整個就大起來了。

 

你說,出門要不要鎖門?要,我不是怕被偷,我是怕人家做了壞事情,這個心量的轉變,不是合理化,真的是這樣想。你要殺我,我為什麼沒有恐懼?因為我不是怕被你殺,是怕你犯罪。同樣的行為,背後的動機可以完全不一樣,這個背後的東西,就是所謂的「轉」。你怎麼去轉這個東西?功夫好就連轉都不用轉,第一念就清淨了,第一念都是考慮到別人,因為為別人好就是為自己好。我們之所以溝通會很困難,大半因為防衛心很強。當心量很大的時候,溝通根本沒什麼困難,因為很快就看到了彼此的流動處。

 

基本上,我們相信每一個人都不願意去傷害別人,他會傷害人有時只是一時的衝動,一時的失去理智。人真的是會這樣子,衝動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啊!做完了才後悔。小事就是平常罵人、起情緒、發脾氣。罵完才說:「喔!我怎麼會這樣子?」真的呀!蠻有機會遇到的呀!每一個人都是很善良的,只是受到周遭環境影響。如果我們周遭環境很急躁,我們會受影響的;講話很快,我們會受影響的。就像你講電話,對方傳過來的聲音很小聲,我們自然講話就會大聲,其實我們不知道我們這樣大聲,對方聽起來可能非常的大聲,因為他那邊的話筒可能沒有問題。這就是迴向,而且是誤解,很難避免的誤解,對不對?因為你聽到的聲音明明很小,很自然就會想像:「我講話不大聲對方就會聽不到」,是不是?這常常遇到的,世間就是這樣在迴向。心清淨,就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信心是不會動搖的!任何狀況發生,都不會動搖。

                       

學生問: 我剛好想到,最近不是有一位華岡之狼,他考上了台大社會系。那我們要相信他是善良的嗎?

導師答:我相信他的善良,但是我不相信他的習氣。犯罪就要受到懲罰。我不是懲罰他這個人,是懲罰他的行為,所以我不會讓他到台大社會系唸的,就像我的女兒絕對不會嫁給他一樣。將心比心嘛!他犯的案子不是一個,是不是幾十件?這是沒辦法的,行為一定要受到處分,所以他願意唸書,願意在監獄裡面寫書,我都會提供。在獄中的表現我不知道怎麼評估,什麼叫做良好?但是行為一定要受到處分。不是處分他這個人,我還是以滿滿的愛看著他,沒有一點點的成見,但是他必須對過去的行為負責。

學生問:那怎麼辦?那些強暴犯就一直關在裡面不能出來。

導師答:沒有什麼不好,司馬遷也是在獄中完成偉大的歷史著作。重點是:我們相信他是善良的,但沒有理由相信他的習氣,至少目前還沒有。到時候(可不可以放出來)行為心理學家他們會去評估的,這時候就不是我們的事情了,社會有社會一定的法則。

 

如果溝通上有什麼困難,可以不用問問題,直接實地演練。你可以演很難溝通的人,我演你。這樣也是問問題。

 

情境演練:

(一)家長向老師抱怨

學生演:張老師,我覺得你的功課出太多了,才一年級的孩子,我覺得我的孩子功課出太多了!

導師演:大部分的學校現在都是這樣子。

學生演:沒有呀!我看隔壁班的孩子,功課都沒有出這麼多耶!我看孩子從六點鐘一直寫到九點、十點還寫不完,我覺得功課太多了。

導師演:我跟其他老師商量,再評估一下,跟其他學校再參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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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演:那還有一件事,我的孩子隔壁鄰座的同學上課都很不專心,會干擾到我的孩子。老師,你可不可以幫我的孩子換位置?

導師演:好,我會先了解一下。好嗎?

學生演:好。(大笑….)

老師太好商量了,因為老師都很柔軟呀!家長就覺得都符合他的需求呀,所以就

ok啦!

 

(二)

學生演:老師你好。你能不能幫我的小朋友換一個位置,他坐在那邊,旁邊的小孩都跟他玩沒辦法專心上課。

導師演:我會了解看看。

學生演:不行!你今天就要告訴我能不能換! (語氣嚴厲)

導師演:你想要換哪一個位置?

學生演:就是把他調離那四個會調皮搗蛋的學生,把他排到最前面好了,最前面,比較靠近老師講座的位子,現在就換,現在就可以把椅子搬過去。

導師演:但現在就是沒有人願意跟他換耶!

學生演:那你是老師呀!

導師演:我們總是要尊重學生,不然的話,你可不可以另外坐一個位置?

學生演:不可以!就是要在前面那一排。

導師演:但是我們的教育就是要盡量的尊重學生,突然把一個學生換掉,他適應上會有一些困難。

學生演: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告訴我,什麼時候可以換到前面去?什麼時候可以決定換?

導師演:隨時都可以,就是不要跟另外一個學生換,你隨時都可以坐到前面來,另外給你一張椅子。

學生演:不可以,因為那是特別座,這對小朋友是一種傷害。

導師演:那我們要徵求願意跟他調位子學生的同意。

學生演:老師,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處理?如果沒有辦法我去找校長。

導師演:好。有些問題不是我能解決的,因為我是一個蠻尊重學生的老師。一開學分配好座位,沒有特別的理由,我不能夠隨便換座位。就像你說的:有四個同學很容易跟他玩鬧在一起。我還是要尊重他們的感受,對不起!

 

生問:到這裡老師的態度就是表明他的立場。那我可能就是沒辦法從他的身上去得到答案我會覺得蠻生氣的,覺得沒辦法從這裡解決問題,可能會直接跳過去找校長。

導師答:那校長可能會說,我們也會尊重老師。

學生問:那我就會吵著換班。

導師答:那你大概要換校。 (大笑)

        對呀!因為你如果用尊重的方式,很多事情就很平穩的過去了。因為一講到尊重,他也會覺得需要。老師尊重學生,校長也尊重老師,校長有任何決定,老師也尊重校長。如果說嚴重影響到學生的權益,那老師會據理力爭,即使辭職在所不惜。我想這是一個做人的基本尊嚴和原則,但是這種小事,校長願意承擔後果,老師是絕對承讓的。所以,他整個心還是流動的,不管家長說什麼,我們還是可以跟他說:「你不希望老師尊重學生嗎?」當這句話問出去的時候,不管他的回答是或不是,都會在他的內心引起震盪,他會要老師尊重學生的,所以他的心會無比的流動,不管他說什麼,我都相信這點。我都一再地提出這點,讓他看到---他的心也是佛菩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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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妻倆為教養孩子爭吵。學生(扮演太太)/ 老師(扮演先生)

太太:憶玲,法師老遠從美國來,法師問你話你都不講,那麼退縮,看起來真討厭。

先生:不會呀,我看他好可愛,他不用講話就好可愛。

太太:喂!我在教小孩,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跟我唱反調喔!

先生: …(有點尷尬的笑著)

太太:我現在在教孩子,你不要笑。每次我教小孩你就嘻皮笑臉,這是很嚴肅的事,你看他那麼退縮,不尊師重道怎麼可以呢?我現在就是要教他怎麼尊重老師嘛!

先生:你忘了,法師教我們要會欣賞。

太太:你不要跟我講法語啦!我現在就是要罵他,你看他那個樣子,三年級了還這樣子不尊重老師。

先生:你有沒有看到?你的話讓他更退縮了。

 

(學生問:我可以這樣跟他講喔? 導師答:可以呀!用愛心跟他講。)

太太:我看到了,看到他頭低低地。

先生:是呀!是呀!我們都不願意他這樣子對不對?我們不會欣賞,就不會引導呀。

太太:可是他這樣下去怎麼辦呢?

先生:他比一般的孩子好太多了。

太太: ……講不下去了,看到我的身口意造成孩子的退縮,就講不下去了。

 

導師答:「善解」就是:幫助彼此照見--- 我們的行為都願意向善,都願意幫助他看見有否違反初衷。基本上,我們相信他的初衷是好的,他的本意是好的,我們只是幫助他看到,沒有要改變他什麼。只是幫助他看到:他原來的用心不是這樣子,而是要孩子變得更好,結果卻沒有!那時候很容易就會照見自己。這樣就是引導,自己要很放鬆才能引導對方,很緊就沒有辦法,你很硬一定是硬碰硬,硬碰硬一定愈硬,愈硬就愈用力,愈沒有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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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問:常聽說『理直氣壯』,可是佛家要我們在跟人家論理的時候,即使自己是對的,也要心平氣和。我覺得在當下不容易拿捏,請老師開示。

導師答:關鍵就是,我們以為溝通上有什麼技巧?其實沒有「信」就沒有技巧,如果你想要佔上風,想要贏對方,想要改變他,你就輸了。只要你沒有進入對方的心,就不可能了解對方,沒有了解就不可能引導對方。愛要建立在了解上,但有了解沒有愛,也是沒有用的。愛跟了解如車之兩輪,沒有這兩輪就動不了;又如鳥的兩翅。一定要有「信」- -就是你自己要站得正。

自己要很放鬆,才會看到對方不鬆的地方,才能引導對方鬆;今天人家對我們不好,是因為他不鬆,他不懂得放鬆;他今天為什麼口德不好?講話惡形惡狀?因為他太緊張了,你幫助他鬆就好了。沒有誰輸、誰贏,對不對?幫助他放鬆,一個鬆的人很難駡你。所以呀!我提倡對罵的方式就是唱山歌,罵人要唱山歌。有文學素養的人更好,就寫詩歌。所以在你很生氣對方的時候,還可以培養寫詩的情緒,這就是功夫。所以我們要學這個!

 

學生問:那剛才聽老師說:「儀式是在跟一個未知的交流」,那要用什麼樣的心來面對它?

導師答:簡單地說,我想要以最由衷的心跟你說一句話,這就是「儀式」;我整個的動作、步調都慢下來了,當我非常由衷的時候,「你」、「我」這種對象的分別已經消失了。由衷的跟你說一聲「謝謝你!」這樣就是儀式;「我踩到你的腳,很對不起」,「我剛剛無心的講了一句傷害你的話,對你的自尊心有一點傷害,我感覺到非常抱歉」。當我非常由衷的時候,那就是儀式。比如說儀式是在唱誦,是在禱告---禱告的時候就是用最由衷的心,試著讓你的心跟你的話完全結合,這很困難的,心跟口完全一致,很困難的,這就是儀式,因為我們平常做不到的。平常說:「謝謝喔!失禮、歹勢、吃飽沒,早喔!…」你講個早,都不由衷啊!因為那是不由衷、隨俗流轉,這個不是宗教的儀式,頂多是是日常生活的儀式。

 

宗教的儀式就是試著用你的本心,用真情流露成你的語言,比如說,在持咒、唸阿彌陀佛的時候,試著去聽自己的聲音,看它能不能與你的身體共鳴,甚至打開身體的氣脈?持咒的時候,聲音可以震開氣脈叫持咒,所以它不只是儀式而已啊!好像觀呼吸,觀呼吸也不是儀式啊!它就是有那個作用,它可以讓我們的細胞開合,聲音也是啊!就像在聽音樂,很注意聽的時候,你完全地放鬆,讓你的身體變成一個音箱、變成一個共鳴箱,讓音符、曲調、旋律,和整個聲音、音量…種種變化,在你的身上流過去;也好像你就是一個石頭,水流過去的時候,你去感覺。你說這是「欣賞」,但是它比欣賞再多一點。欣賞的時候,你不太會注意從頭頂到腳底的感覺,儀式的意思就是說:你全身放鬆,感覺那個力量,而且感覺那個最由衷的心,這就是「宗教儀式」。

所謂的「對話」-- 有可能有跟未知對話,有可能沒有對話。比如說有人

問德蕾莎修女:「您禱告嗎?」

她回:「當然禱告啊!」

「您禱告都說些什麼?」

她回:「什麼都沒說」。

「您禱告在做什麼?」

她回:「聽上帝說話」。

「那上帝都跟你說什麼?」

她回:「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Meditation,這就是打坐。這是德蕾莎修女每天進行的儀式喔!每天禱告,德蕾莎修女她也合掌,還跪著。為什麼要跪著?一個儀式,代表她的由衷和懇切。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聽,什麼都沒聽到,她仍繼續聽,這就是藝術!宗教藝術啊!值得學啊!沒有什麼佛教、天主教之分,通通是一樣的,好棒的東西!這叫做「宗教境界」,而且是日常生活中每一個呼吸的境界--每一個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一語一默、一動一靜,一進一退,都是這樣子漂亮,若是做到如此,那你就是一個瀟灑的人。

 

學生問:宗教怎麼看待倫常?比如說,在父子、夫妻關係裡,我們會有一種期待。

導師答:宗教比較不會被倫常框住。宗教看倫常是一種框框,但是佛教不否定倫常,它而是把倫常看成是一種緣分。就父母、子女、公婆、媳婦、還有女婿跟岳父母的關係,兄弟姊妹的關係,師生的關係,老闆雇主的關係,都看成是緣分。世間的倫常,有時候就會有衝突。比如說父親中風了,他有五個小孩,裡面有兩個人願意照顧,三個人不願意照顧。那兩個人說:「我們平均照顧」,另外三個人拒絕,願意照顧的就義憤填膺地說:「財產都分完了你們就不照顧!」是非就開始出來了。佛教看這個問題是完全地接受。假設我是那三個或是那兩個,就是緣分的問題,到底我願不願意照顧你?中風後,前六個月的復健非常重要,如果不復健的話,過了那個期間後也就來不及了。生命就是這樣,你沒有辦法改變什麼。你我都不可能說服那不想照顧父親的那三個人,因為她們都各有各的家庭,你批評什麼都沒有用的。

 

佛教不是用倫常的是非來面對,而是看成子女跟父母的緣分、看成父母個人的福報;父母有福報的話就會有人照顧他,沒有福報就沒有人照顧他。所有宗教都不作無謂的道德批判,它只是了解、只是接受。有些婆婆會在乎媳婦跟她兒子的關係,她覺得兒子跟她的關係比較疏遠… 諸如此類,這些都是緣分。也有太太很在乎先生跟她媽媽的關係特別要好,所以只有靠著個人的自覺 -- 願意拿出本心來,願意引導彼此的本心,只有這個方法。

 

這個時代用過去傳統的「三綱五常」來套,絕大半會以悲劇收場。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大家拿出真正的愛,拿出真心來對待。拿出來也都還會是緣分的問題。

 

我們學法的人可以跟每個人都沒有距離,但是對方就可能是繼續跟我們有距離;我們內心真的完全接納他,他卻覺得我們很假、很造作。因為他會覺得說:「我對你這麼不好,你還對我這麼好?」這只表示成長的環境培養了他不容易相信人的個性,但我還是相信他的心是善的。到底他的內心有沒有空間?我們真心的來討論一些事情,假設他沒有的話,我們只能等。無論怎麼樣我都會相信他是善良的;如果我相信他是惡的,我們馬上就是對立的。如果我認為他是惡的,我就必須警戒,這個警戒就是緊張的對立關係。

 

學生問:二個星期前我要帶二女兒出去玩的時候,直接叫她『顏維雅』, 她一臉臭臭的說,「因為你叫我三個字。一點也不尊重我」,我不尊重她,那時我真的怔住了,因為剛好學了法,就用很溫柔的語氣跟她說:「我這麼稱呼你是很親切的,不曉得你會認為爸爸這樣是不尊重你,那以後我都叫你維雅…」關於這一點,做父母的應怎麼跟孩子溝通?

導師答:我想你處理得還不錯,你可能不太了解,在社會上連名帶姓叫人會被認為是不禮貌的。一個社會有一個社會的文化,剛好她有接受這樣的訊息,善解她蠻敏感的,懂得什麼叫「尊重」。我想我們可以好好地引導什麼叫「尊重」?至少他提出了這個問題。尊重是非常重要的,這個社會非常大的問題就是不尊重別人,她有這種敏感我覺得是好事,我覺得很難得,我會稱讚她:『你現在很懂得尊重,你在乎爸爸不夠尊重你;那我相信你對人也是這樣尊重,不會連名帶姓地叫人家。』稱讚她、引導她,這正是我們社會上需要的。

 

學生問:老師,您說我們要『相信』才能對人好,那我們要怎麼增加對人的信心?

導師答:靜下來!靜下來就會看到,就像你讓水靜下來,才能夠水清見底;讓我們的心靜下來,就會看到我們的心是很清淨的。要靜得下來!雜質不是水中有的,水本身並沒有雜質。我們的心是很清淨的,只是經過染色,所以需要經常地練習還原,願意去練習還原-- 去看到我們本來的心是什麼?還原到最初-- 我想要跟他講話的動機是善的。有可能講了兩三句就開始惡言相向,但是在講話之前,我們的心是蠻單純的,因為講話的時候不夠柔軟,對方也不夠柔軟,就開始互相地回向、激盪出不友善的口氣。要看到:我們原來是不錯的。-- 那就是願意停下來、願意還原。

 

有一小支派的心理學將情緒分為初級情緒(primary emotions),還有次級情緒(secondary emotions)。通常起情緒的時候,都是已經跑到第二種情緒裡去了,而不是初級情緒;就是初級情緒再加上染色了,就比較複雜。比如說:感到惱羞成怒時,這就是比較混合的情緒 -- 是被引發出來、被染過色的情緒。原來很單純的不愉快、壓力大的情緒,心理學家稱它為初級情緒,當次級情緒引發出來時,我們要設法讓它還原成第一種情緒,不要讓它停留在第二種情緒 -- 這樣子比較容易看到原來的情緒。

 

佛教看這個問題是更進一步的。心理學講的「初級情緒」,事實上還很粗糙---這在佛教的看法還是次級情緒 (已經是第二層了)。佛教要把第一種情緒再度地還原:好像一個高次元的方程式,還原成低次元的,所以問題就處理得更單純。經常這樣的還原,就會看到我們心是很單純的,要有練習就會有信心。信心是來自於練習、來自放鬆、來自欣賞。愈欣賞、愈放鬆就愈容易看到我們的本心,看到本心才會有信心。本心沒有看到就不可能有信心的,因為我們都活在懷疑裡面、活在防衛的心裡面 -- 那不可能有信心的。

 

練習的方法就是:不斷地放鬆、不斷地欣賞。欣賞到什麼程度?要欣賞動物的心去欣賞人;我們都覺得很多動物很可愛:無尾熊,你看好多人都覺得好可愛;去動物園,你看很多動物都很可愛,你看人長得像無尾熊,不是很可愛嗎?豬也很可愛,你看他走路搖搖晃晃,鼻子翹得高高地,如果人也長得那樣子,你會覺得很可愛嗎?能不能用欣賞一隻豬的心情來欣賞人?我很喜歡用欣賞動物的心情來欣賞人。

 

為什麼我們會覺得一隻動物很可愛?為什麼?因為我們在動物的身上看到人,真的只是這樣子。你以為那個動物很可愛?不是這樣子!是你在動物的身上看到人,發現牠有人的味道;牠傳達了一種很像人的感覺,你就覺得很可愛。所以動物只要有一點點像人,你就覺得好可愛。比如有一種金龜子類,每次走路屁股都翹得好高、好高,你會覺得牠好可愛;即使放屁,你也覺得牠好可愛。因為人都會投射,都會擬人化。好像卡通影片,為什麼你喜歡看卡通影片?因為裡面的角色都是動物化,傳達了很多人的訊息。用看卡通影片的心情來看人,用看動物的心來看人,你會覺得人比動物更像人,所有像人的東西你都會覺得可愛,所有不像人的東西我們都覺得不可愛。所以我們才會罵人,這個人不像人,愈想愈生氣,愈說愈生氣。其實,他比起動物像人多了,對不對?

 

動物的可愛,主要原因是他很像人,動畫是把你抽離了現實,抽離你對人的成見。所以看動畫,你不會對裡面的人物有成見,以遊戲的心看動畫,看完了覺得很愉快。從這個角度去欣賞人,你就入欣賞之流了,就真的會欣賞了,就像剛剛話劇演的:『喔!你的臉上充滿了智慧的刻紋』 -- 用欣賞樹的心情欣賞人,你會覺得徳雷莎修女真的是一棵樹。

 

學生問:我是國中老師,有升學績效的壓力,家長更對我們有所期待,這不是說把學生當成佛陀的小孩就可以避開的,請問該怎麼取得平衡?

導師答:把自己的小孩或學生當做佛陀的小孩,不是不在乎他的成績,而是不再把他當成取悅自己或滿足學校榮譽的對象,真正用愛心來對待,了解她功課不好是否起源於心中沒有愛,所以心靜不下來,不要憑結果來斷定。關心小孩的內心到底有沒有空間,有沒有記憶力的問題。先關心她的情緒問題,然後才是功課,因為這些問題解決了,功課就不是問題。

 

學生問:這樣是不是像人本主義所講的,人是目的,不是滿足對象的工具?

導師答:人是目的,那目的是什麼,他可能沒有講出來,因為他缺少宗教的語言。缺少宗教的語言,會變成一種教條,而且會跟很多的理念衝突,也會有諍。譬如一方說:「絕對不可以體罰」,這會有衝突,另一方說:什麼叫做體罰。這裡面有可能會有很多爭執。

 

學生問:老師講到體罰,我想到一個問題,是不是不分年齡層的小孩,都只能愛的教育勸說,還是要體罰。

導師答:罰站算不算體罰,比如說叫他寫:我不可打人。寫一百遍算不算體罰,默寫的程度寫的手很痠,不算體罰嗎?寫的手都拿不起筆,這樣不算體罰嗎?所以這個東西可以討論,不是那麼絕對的,重點是不要讓小孩覺得沒有面子,為什麼我們覺得打臉跟打腳不一樣?覺得打臉沒有面子,不但沒有面子而且會傷害身體,萬一不小心打到腦部,打傷耳蝸結構或聽覺神經,打壞了,罪莫大焉。我們需要考慮對方的身體健康,還有尊嚴的問題。處罰真的會讓對方覺得是一種關愛,要讓他了解、讓他感覺到,一味很純淨地講不能體罰,那很多事情都不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