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方塊: 「體驗」的定義就是「入流亡所」。什麼叫做「體驗」呢?
所有的體驗都等於入流亡所,沒有我、沒有我所。
沒有我、沒有我的,才叫「入流亡所」。違反入流亡所的定義都不叫做體驗,
所以沒有人有辦法體驗「我」。
「我」不是一個體驗的內容,「我」只是一個文字的概念。
因為「我」本身是諸行如芭蕉、諸行如洋蔥,
剝、剝、剝到最後,它是空心的,它沒有內容,
它只是一堆疊靠在一起的瓣膜、聚沫。「我」只是一個概念,
是不能體驗的東西,它毫無被體驗的內容,這個叫做「無我」。
 

 

 

 

 

 

 

 

 

 

 

 

 

 

古典佛教的乘願再來高雄座談會

 

 

 

各位菩薩、各位同修:

 

「乘願再來」是佛教深具美感與想像力的字眼,其實不只是佛教「乘願再來」,所有的宗教都在「乘願再來」。

 

 

 

基本上,宗教所的東西大致上是一樣的,至少,精神上是一樣的。例如有人說:「基督教並沒有談六道輪迴,只有佛教才談六道輪迴。」其實六道輪迴只是一種分類法,你也可以分成二道或三道。像基督教是分成三道的,它包括天堂、地獄以及人道,只是基督教所說的天堂指的是不在六道輪迴的就叫天堂,而地獄是包括阿修羅、餓鬼道及畜生道。這只是一種分類的方法,我們不會因為它不講六道輪迴,不會因為它的分類法與佛教不同,就以為它不具有佛教的精神,其實,基督教談的也是佛教的道理。

 

 

 

所有的宗教都在講佛教,因為佛教是一種覺醒的生命,是超越宗教的。有人說佛法是一種宗教,但是宗教的意思是什麼呢?宗教的意思是超越宗教,用《金剛經》的話來表達就是「佛教不是佛教,才是佛教」;基督教不是基督教,才是基督教。這個「不是」的意思是要「超越本身」,你要超越本身,超越你自己,才是你。你不是你,才是你。這就是《金剛經》的說法。你不是你,才是你,我不是我,才是我;你是你,就不是你,我是我,就不是我。佛教不是佛教,才是佛教,這是很奧妙的一種表達方式,事實上也是如此。

 

 

 

無作者、無受者,只有作、只有受、只有業

 

佛教「無我」,有人就問:「怎麼可能無我?如果無我,那麼講話的是誰?誰在說話?明明有人在說話,說話的一定是某某人。」但是佛教要說的不是要討論誰在說話?佛教說:「無作者、無受者,只有作、只有受、只有業」。這句話怎麼解釋呢?因為所有的宗教都是在講「體驗」,我們只能體驗「作」、「受」,體驗「體驗本身」,我們沒有辦法體驗「體驗者」,沒有辦法體驗「作者」,沒有辦法體驗「受者」。「作者」,「受者」只是一個概念,這樣子的一種概念,我們沒是有辦法體驗的。

 

 

 

譬如「我」這個字是一個概念,這個概念,你沒有辦法體驗,你沒有辦法體驗什麼是「我」。「我」是什麼呢?你只能說「我」是這個五蘊,但是這個「五蘊是我」,你就沒有辦法體驗,你勉強可以體會「我是這個五蘊」的五蘊,但是你不能體會「我是」。這個「我是」是不能體會的,你充其量只能體會這個五蘊,體會這個「五蘊是空」,你只能分別體會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可以分別體會,但是一點也沒有辦法體會「我的色蘊」。你沒有辦法體會你的色蘊,因為「我的」是一個觀念,它是一個沒有內容的東西,它不是一個可以體會的東西。

 

 

 

佛教一直強調的就是「無我」。不是只有佛教才講「無我」,基督教也講「無我」,所有的宗教都在談「無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譬如基督教有一句話:「不再是我活著,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你沒有辦法修行,我沒有辦法修行。」真的是不能用「我」來修行,「我」是沒辦法修行的。不能用「我」來修行,用「我」來修行,在佛教來講是用「我慢」來修行,我慢是不能修行的!你一定要交出去,用無所求的方式修行。基督教是用祈禱的方式,用交出去的方式,他們無論什麼事都是在榮耀神,神才是「無我」,這樣才有可能修行。交出去的意思是說「無我」才可能修行。這個「我」是沒有辦法放下的,放下本身就是無我。我不能把「我」放下,只能放下。只能體會放下本身,你不能體會「我在放下」。「我在放下」是無法體會的,因為只要有一個「我」出現,你就無法體會了。

 

 

 

例如現在聽到冷氣機的聲音,聽的時候叫做「入流」,如《楞嚴經》所說的「入流亡所」。入流就是入體驗之流、入境界之流。聽到聲音,我沒有起一個「我聽到聲音」的念頭,如果我起一個「我聽到聲音」的念頭出來時,體驗之流就切斷了。假如你在聽的時候,跑出一個「我在聽」、「我在聽聲音」、「我聽到聲音」,你就不在經驗之流,你就已經退出經驗之流了,是不是這樣呢?

 

 

 

譬如你聽古典音樂,聽巴哈、莫札特的音樂,聽就是聽,那個音樂聲音就進入耳鼓、耳膜,在耳鼓,耳膜進行一種按摩推拿,你就聽到聲音,感受到聲音,如果你起了「我聽得到莫札特的音樂」、「我聽得懂史特拉文斯基的音樂」、「我特別會欣賞巴哈的音樂」,起這個念頭的時候,你已經不在驗裡面,你只是在做一個概念分析,已經跑到「能所」的對立二元、跑到一個「我」能聽得見、「我」會聽、「我」很會欣賞,這時你已經不在入流亡所裡面了。

 

 

 

「體驗」的定義就是「入流亡所」。什麼叫做「體驗」呢?所有的體驗都等於入流亡所,沒有我、沒有我所。沒有我、沒有我的,才叫「入流亡所」。違反入流亡所的定義都不叫做體驗,所以沒有人有辦法體驗「我」。「我」不是一個體驗的內容,「我」只是一個文字的概念。因為「我」本身是諸行如芭蕉、諸行如洋蔥,剝、剝、剝到最後,它是空心的,它沒有內容,它只是一堆疊靠在一起的瓣膜、聚沫。「我」只是一個概念,是不能體驗的東西,它毫無被體驗的內容,這個叫做「無我」。

 

 

 

佛法在談什麼呢?佛法就是談「體驗」,離開體驗就沒有彿法,基督教也是一樣。有時候我們聽基督教的語言,感覺很奇怪,他們說:「你沒有辦法修行,因為你是罪人。」佛教徒聽到這樣子的說法很不習慣,會說:「我怎麼是罪人呢?」其實佛教也有類似的說法:「我們是五濁惡世帶罪凡夫,根本沒有辦法修行。」淨土真宗裡有一派就如是說的,這也是在說無我。你是沒有辦法用我去修行,我是不能修行的,我慢是不能修行的,你不能用我去修行,你只能放下,只能入流,完全不起一個我的念頭。

 

 

 

有人說這樣完全不起一個我的念頭太困難了,其實基督教的禱告就是完全不起一個我的念頭,只要他起一個我的念頭,就不叫禱告。禱告就是交出去,交出去就是交出去,不是我要把我交出去。所以我們不要說無我很困難,每個基督徒的禱告都是無我,真正的禱告是沒有我的。不要以為無我很困難,每個真正的基督徒都做得到無我的禱告。其實淨土宗的一心念佛,也一定是無我的。彌陀經講臨命終時「心不顛倒」,有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們佛教徒都把無我想得很困難、很高深,認為不可能。那裡不可能呢?其實你隨便聽一個聲音就是無我,聽到聲音就是無我。跑出一個「我在聽聲音」,就沒有聽到聲音了!因為那個東西很快,當你跑出一個「我在聽聲音」時,你就沒有聽到聲音了,你以為你有聽到聲音,沒有!在那個剎那你是沒有聽到聲音的,在那個起心動念「我在聽聲音」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你並沒有聽到聲音,因為你的注意力跑到「我聽到聲音」了。注意力只能在一個地方,聽聲音就是聽聲音,沒有所謂「我在聽聲音」,念頭停在「我在聽聲音」的時候,怎麼可能聽聲音呢?

 

 

 

你起一個「我在聽聲音」的念頭,你的注意力是在念頭,這個念頭表面上是有一個「我在聽聲音」,但是這個念頭本身是沒有我的。因為如果你這個念頭本身又跑出一個我來,你又沒有辦法看到這個念頭,它一整串都是無我的。問題就在於我們都以為一定要有個我才能聽到聲音,問題就是在這裡。這就是為什麼基督徒說:「佛教徒很笨,你以為你可以修行,其實你是沒辦法修行的,我也是沒辦法修行的。」只要有「我」就不可能修行,基督徒早就看到這個關鍵了。

 

 

 

基督徒早就看到「我」這個問題,所以所有的基督徒都質疑佛教徒能夠修行,因為如果有一個「我」是不可能修行的。可是絕大部份的人都誤會了這個字,很多佛教徒都以為「我要修行好困難啊!」「這個修行怎麼那麼困難呢?」為什麼?因為你的注意力跑到「我」了!一個標準的基督徒,他的注意力不會跑到「我」,他的注意力早就全部交給上帝,一切的榮耀歸主。看哪!神在眾聖徒身上顯現,無論什麼事都是在榮耀神。凡他們所作的都是為著福音,讓世人看見了心服口服。福音被傳到列國而影響了萬邦。基督徒他這個「我」沒有了,因為他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他沒有「我」,他只有讚美主。

 

 

 

佛教徒很容易誤會基督教的語言,以為他們所謂的「主」、「上帝」是梵天的思想,其實不是,都誤會了!宗教之間的爭長論短很容易互相誤會。其實真正的基督徒就是佛教徒。一般基督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佛教徒,他不知道真正的基督徒就是佛教徒。我可以說一句話:「大部分的佛教徒不是佛教徒,大部分的基督徒不是基督徒,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他們沒有深入無我,不了解宗教是建立在體驗上。」體驗這兩個字是無我的,無我才叫做體驗。體驗不是那麼困難的,隨便喝一口水就是體驗,走路、沐浴、舉手投足都是體驗,只要你不起一個「我」、「我的」都是體驗。你起心動念只要生起一個「我」、「我的」,那根本就不是體驗了。

 

 

 

你如何體驗「我」這個字呢?「我」有什麼內容呢?「我」的內容一定是離不開五蘊,但是五蘊是我嗎?五蘊也不是我啊!眉毛是我嗎?呼吸的空氣是我嗎?頭髮是我嗎?是我的嗎?什麼是我?什麼是我的?你說吃下去的東西是我的,真的是你的嗎?吃進去的東西是我的嗎?聽到的聲音是我的嗎?你要說「我的」是很勉強的,「我的」事實上只是一個法律的字眼,只是一種所有權的觀念。世間法說「我的」一定是所有權、財產權的觀念,只有就財產所有權的法律意義上,勉強可說是「我的」。

 

 

 

其實在體驗上,「我的」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體驗椅子,但是你不能體驗「我的椅子」,你可以體驗「吃飯」,但是你沒有辦法體驗「吃我的飯」,講話你可以這樣講,但是體驗上你沒有辦法這樣講。你只能體驗吃飯,你沒有辦法體驗吃我的飯,你沒有辦法體驗我在吃飯。「我在吃飯」這四個字的內容,你是無法體驗的,你只能體驗吃飯本身、喝水本身、喝湯本身。你只能體驗呼吸本身,你沒有辦法體驗「我在呼吸」。當你說我在呼吸的時候,事實上你沒有辦法體驗「我在呼吸」,你只能體驗呼吸本身啊!

 

 

 

修行要從這裡開始,修行要從這一點開始,從無我開始,從正見開始。正見什麼呢?正見無我,一路到底都是「沒有我,沒有我的」才能體驗一切,行住坐臥、語默動靜莫非如此。走路、躺著、站著、坐著、說話、不說話、動、不動,都是無我,如果有我、有我所,你就不在體驗之流。體驗不是那麼困難的,體驗就是體驗。修行不是那麼困難的,你會覺得修行困難,那是因為你的注意力跑到「我」這個觀念去了,根本不需要「我」。「我」這個觀念是莫須有的,它只是法律上的觀念。法官問你:「你叫什麼名字?」警察問你:「你叫什麼名字?拿出你的駕照給我看。」那只是一個法律名詞,法律上當然有這個名詞,但宗教上,沒有「我、我的」這種東西的。

 

 

 

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宗教上沒有我、沒有我的,只有體驗。只是來!大家來!一起來修行。坐!大家一起來打坐!一起觀呼吸!它沒有分你在觀呼吸,我在觀呼吸。你的心是什麼心?我的心是什麼心?沒有你的心、我的心,沒有這個東西的。「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心,不是你的心、我的心,「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是指這個心是佛、是光,佛是明覺,心是明覺,心不是你的心、我的心,心只是明覺。「明覺」這兩個字,不可能是你的,不可能是我的,不可能是釋迦牟尼佛的。明覺如光,如外面的光,光不可能是你的、不可能是我的。我們的眼睛能看得到東西,是因為有光,頭腦能想東西是因為裡面有明、有智慧,沒有明不可能想東西,我們以為有頭腦就一定能想東西,不是的,有頭腦也不一定能想的。

 

 

 

我們曾經說過一句話:「外面沒有光,視力再好也看不見;裡面沒有明,頭腦再好也參不透」。這個「明」就是無我,無我要從體驗開始,不起一個「我」的念頭,不起一個「我不能修行」的念頭,不起一個「修行好困難」的念頭,只有好好地修行,只有好好地回到法上,只有好好地把注意力放在法上,就這樣子而已!「法」是一條路、是一條道路,路就好好走,不必去想這個路好難走,那個想是很多餘的念頭,是頭上安頭,路就是走,好走不好走都要走,這叫做「法」,法就是路,法就是八正道,八正道就是走,沒有說八正道這一條路怎麼那麼難走,那個都是「我」的觀念在作祟,沒有「我走在八正道上好辛苦」,這樣的一句話是無法體驗的,那個不是體驗的話,那個是自我的概念在傷害自己,是自己製造一個觀念在綁自己。

 

 

 

在修行的世界裡面、在宗教的世界裡面,沒有所謂的「走在八正道上好辛苦」,沒有所謂的「我不適合修行」,也沒有所謂的「這個修行對我來說太困難了」,沒有這種東西的,絕對沒有!一個體驗者他不會講這樣子的話,一個真正在體驗中的修行人,他不會講出這些話來。只有在胡思亂想時,才會跑出這樣的話,認為「我不能修行,我不適合修行,修行大概是我下輩子的事。」胡思亂想、三心二意都不在體驗之中,都已經離開體驗了。因為在體驗中,你只有見到法、只有看到法,整個注意力都只有法,只有走在這一條路上,好走不好走都走,因為沒有別的路可走!整個注意力都在法,就這麼簡單,這叫做「見法」,叫做「初果須陀洹」,這樣就開法眼了。

 

 

 

如果你領悟到這一點,就不會說︰「我不能修行」。你對你自己所說這句話是不能體驗的,你說這句話不是你在體驗中說出來的,而是在心情低沈、胡思亂想中想出來的一句話。你說:「我不適合修行」,然後自我催眠,一直暗示自己:「我不適合修行,我不適合修行。」天底下沒有人不適合修行的,沒有!沒有人不適合聖弟子法脈的修行,因為聖弟子法脈講「無我」,「無我」就沒有辦法說:「我不能修行」,因為沒有「我」可以修行。本來就沒有「我」可以修行,只有「無我」才能修行,只有完完全全把注意力放在法上才能修行。如果你滿足於現狀,安貧樂道、樂天知命,以為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好了,輪迴也沒有關係,反正我這一生也沒做什麼壞事。如果這樣想的話,你就在「我」的觀念裡面轉來轉去,永遠都轉不出來,這叫做「輪迴」。輪迴是很可怕的,但是你卻不知道它的可怕。

 

 

 

小而無內的慚愧心,大而無外的四無量心

 

你自己滿足於現狀,不認識法,不認識道,你寧願輪迴,沒有慚愧心,沒有看到自己在這個世間的受用,遠遠的多於你對這個世間的付出,「無慚無愧,非人道也。」我們今天生為一個人,非修行不可,非有慚愧心不可,沒有慚愧心不足以稱為人。什麼叫做「慚愧心」呢?就是永遠覺得自己在這個世間的受用,遠遠多於自己的付出,永遠覺得自己的慈悲心非常的不夠。慚愧心是一種生命的動力,這樣的動力會看到世間的苦難到處都是,會看到我們是那麼的吝於付出,那麼的吝於關懷這個世間,會看到我們對這個世間的冷漠是我們人類的危機!

 

 

 

修行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讓注意力回到法上來,回到我們身心的清淨來,回到我們六根的寂靜來。常常問自己六根有沒有在攀緣呢?六根清淨嗎?身口意柔軟嗎?心裡有怕東怕西嗎?是不是坐不住,有種種的不安呢?是不是睡不著覺呢?是不是不管任何時候,都安住在慚愧心裡面呢?是不是不管任何時候,都安住在慈悲喜捨上面呢?就是這樣,這樣就是修行!這樣子的修行是不分宗教的,這樣子的修行是「宗教即非宗教,是名宗教。」這樣子的宗教是超越宗教,才叫宗教,這樣子的宗教是「佛教不是佛教,才叫佛教。」這樣子的宗教是超越宗教本位。這樣子的宗教一直回來看自己的心,看自己的心是不是安住在慚愧心?安住在無量心?不斷地回來看這個問題,不斷回來正視這個心,就是正視我們的佛性,這樣子就是佛法,這樣子就是修行!

 

 

 

修行就是在修我們的心,就是在看到我們的心可以小而無內,大而無外。小而無內就是慚愧心,大而無外就是四無量心、慈悲喜捨的心。古典阿含,兩千五百年前的佛教,我們稱之為「古典阿含」。古典阿含的特色就在於幫助我們看到這樣的心,沒有過去、現在、未來,而是放諸四海而皆準,萬世以俟聖人而不惑。這樣子的佛法告訴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乘願再來。

 

 

 

所謂的隨時隨地都可以乘願再來,就是讓我們過去沒有用慈悲喜捨的六根去觸這個世間的所有認識通通死去、通通消失、通通不起任何作用,重新用慈悲喜捨來看我們的過去、現在、未來。從今而後,所有對世間人事物的認識都用慈悲喜捨、都用法、都用四諦八正道來認識。如何鑑定我們是否認識世間呢?今天我們認識一個人,佛教稱為「如實知」,這個「知」不是一種知識,「知」是一種人格的轉換、超越與昇華。如果說我認識你,我在想到你的時候,我的心整個都是開的,這才叫做「認識」。只要我想到你,我的心不開,就叫做「不認識」,這是佛教對「如實知」的「知」的定義。

 

 

 

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如實知的「知」的意義。「知」不是隨便講的,不是如實觀察就是如實知,不是的。如實知是要檢驗的,如何檢驗呢?檢驗你六根是不是清淨柔軟?你的心地是不是無量大?慚愧心是不是十足?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不能自稱你認識某一個人,只要你內心裡面想起某一個人、某一件事,你的心情不開的話,都叫做「不認識」。

 

 

 

因為我們要認識一事情,要有足夠的空間光明。內在的光明,這個足夠的空間和內在的光明,所認識的世間一定讓我們心開,因為這樣子的認識是建立在諸法實相──無常、苦、空、無我上面。透過這樣的認識,你不可能心不開的,不可能的。不管這個人是好人、壞人,他都在幫助你認識諸法實相,幫助你打開心量。好人幫助你打開心量,壞人也幫助你打開心量,可意的事情幫助你打開心量,不可意的事情也幫助你打開心量。不管可意、不可意,所有的觸境都在打開我們的心量,這才是佛法。

 

 

 

為什麼能夠打開心量呢?因為每一個觸境來的時候,這個觸境本身是無常的。無常是怎麼表現的呢?無常的表現是一種生滅、起落、開合的現象,我就進入這個體驗,進入這個境界的衝擊。境界來了,整個心放鬆,整個身心放鬆迎接這個境界,去感受這個境界在我身心產生的生滅、開合、起落、推拿,這叫做「體驗無常」,這叫做「體驗精神的新陳代謝」。

 

 

 

體驗無常,體驗空性

 

什麼叫做「體驗無常」呢?體驗境界在我六根與身口意上衝擊所引起的開合、起落、生滅、推拿、拉入、推出,這樣叫做「體驗無常」,叫做「體驗空性」。有這樣的體驗,等於是說我在聽一個聲音的時候,就聽到空了,我看見東西的時候,看到空了,看到光了。這個光是精神的光,這個光是一種空間,是一種內在的智慧之明。當我看到一個人的時候,我就看到了無常、苦、無我,不管是可意的人或不可意的人,我都看到無常。

 

 

 

可意也好,不可意也好,它都變成一種能量衝擊過來,我沒有辦法用「我」去體驗,我只能毫無設防地進入那個感覺裡面去,進入那個可意觸、不可意觸的衝擊,任它穿透我不空的五蘊身心,任它在我不空的五蘊裡面,形成一種按摩。只要我的身心還不通透,它就會形成一種摩擦,叫做苦,這個摩擦叫做「苦」。我願意接受這樣子的苦,用來幫助我打開不空的身心。苦為什麼能夠打開我的身心呢?因為任何的觸境都會在身心形成一種推拿,現在是你要不要體驗的問題。這是一個非常科學而且自然的過程,任何境界都會在我們的身心五蘊形成推拿。

 

 

 

簡單地說,今天一個人之所以能聽見聲音,是因為聲音進到他的耳朵裡面,衝擊到他的耳膜,在耳膜上它一定要形成推拿,沒有推拿,就有辦法聽到聲音。今天一道光配合著色塵進來,色塵隨著光進入我的眼球裡面,經過角膜,經過瞳孔,到達視網膜,在視網膜它一定要形成推拿,這個人才能看到東西。也許你認為這樣講是科學的語言,它怎麼能體驗呢?好像在電影院,突然走出來看見光,我們的瞳孔會形成強烈的收縮膨脹,我們的視網膜也會有強烈的收縮膨脹,因為那是光、暗的對比,就會產生推拿。或者我們在黑暗中睡覺,突然電燈被打開了,眼睛睜開時有點不能適應,那個時候就是一個強烈的推拿感。

 

 

 

又好比爬到很高的海拔,耳朵會因為氣壓的變化,突然聽不見了。或者搭乘飛機,飛到一定的高度,耳腔氣壓適應不來,形成一種一下子聽覺被中斷的感覺,突然聽不見了,等氣壓適應後,突然又聽得見了,那就是一種收縮膨脹。也好像鼻塞,連續三天鼻塞,鼻子不通,很苦,都用嘴巴呼吸,突然鼻子通了,那時候你會感覺一種很強烈的收縮膨脹,那是非常爽快的。為什麼要說這些呢?這是說鼻子不通變通了,那種收縮膨脹的快樂、那種舒服、那種覺受,勝過於你聞到任何天底下最好的味道。什麼叫做「解脫樂」呢?就是在六根上不增不減,沒有想要聽到什麼,沒有不想聽到什麼,沒有想看到什麼,沒有不想看到什麼,看到、嗅到、聽到,就已經很舒服了。

 

 

 

解脫樂的感覺不在於你有什麼樣的對象。解脫是不需要對象的,眼根不需要對象,耳根不需要對象,所有六根都不需要對象。所謂不需要對象就是,你不需要對你的好惡對象做特定的揀擇,你可以離開好惡,只因為它是單純的一種存在的有,只因為看得見,只因為聽得見,只因為嗅得著,就在看得見、聽得見、嗅得著、口腔有咀嚼的味覺,就在那個色、聲、香、味、觸、法,就在那個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就在那種覺受裡面體會那一種收縮膨脹,那是最大的樂受,是最單純的不增不減,這就是《心經》所說的「不增不減」。要不然,你讀了半天的《心經》,什麼是《心經》所說的不增不減呢?你知道什麼是不增不減嗎?你所知道的都是理論,都是翻譯,都是人家的解說而已,你根本沒有體驗過什麼叫做「不增不減」!

 

 

 

「不增不減」要在六根裡面體驗,要在身口意裡面體驗。什麼叫做「身口意的檢驗」呢?什麼叫做「語言上的不增不減」呢?就是說話完全沒有說話的衝動,說話完全是為了不必說話,沒有說話的滿足感,沒有不說話的壓抑感。「說」本身是一個收縮膨脹,「不說」也是一個收縮膨脹,就停在那一層,就停在那一層收縮膨脹,叫做體驗無常。一個體驗無常的人,就是不斷住在空性中,住在虛空中,住在空性的虛空無礙中。所以他能夠出入六塵而不染、能夠入流而無所入,不住色、聲、香、味、觸、法。《金剛經》講的是這樣體驗的,不要用分析的,不要用我來分析,不要用你的知見來分析,不要用你的知識來分析,不要用佛學常識來分析,不要用查佛學字典來解釋《金剛經》,要用你的體驗,這個體驗就叫做體驗無常。

 

 

 

 

問答與開示

 

學生問:聖弟子法脈(如果這個法脈存在的話),這個法脈跟釋迦牟尼佛的法脈有何不同?

 

導師答:完全一樣。我們聖弟子法脈一脈相傳,直接接上兩千五百年前釋迦牟尼佛的法,中間沒有接任何其它的東西。

 

 

 

學生問:老師你傳的法與釋迦牟尼佛傳的法有何不同?

 

導師答:完全一樣。

 

 

 

學生問:我們所知道的佛法都是查字典或一些知識上累積的東西,是不是煩請老師用你的思惟模式跟語言模式,來講解一下菩提心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意思?

 

導師答:菩提心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真正的菩提心當然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的意思就是「無上」,「無上」就是沒得比。三藐三菩提就是「完美的正覺」,「三藐」我們中國字翻成「正等覺」,這完全是一個意義上的引申,不是原文的意思,原文沒有「等」的意思,「等」是中國人所加的,以為這個「等」,以為這樣的正覺一定是平等心,就把它加一個「等」字在裡面。事實上,原文毫無「等」的意思,它就是一個無上的菩提心。

 

 

 

學生問:無常與菩提心有什麼關係?

 

導師答:無常是在講一切的現象,菩提心是在講我們的這個心,講這個明覺的狀態。菩提心不是你的心、我的心,菩提心是一個開悟的心,不是誰的,是一個內明的問題。內明什麼呢?就是明這個無常!

 

 

 

學生問:菩提心跟自性有什麼差別?

 

導師答:自性也是一個名詞,你認為一樣就一樣,因為它只是一個名詞,看你怎麼用,自性就是佛性。有人說:「無自性」,其實無自性就是自性,自性就是無自性。文字上它就是這樣子,不能夠抓那個自性或者無自性,如果你抓一個自性,就沒有自性,因為「自性即非自性,是名自性。」自性就是無自性,法就是要這樣理解的。不然的話,你一定死在句下,一定死的。若不這樣活用佛法的語言,你一定轉不出來的!「自性即非自性,是名自性。」這樣子的自性就是無自性,緣起性空的無自性。

 

 

 

學生問:我們大部份都是在家居士,以目前台灣的環境,不得不面對很多的工作,尤其是業務的工作,像這樣的情形,我們的心應該擺在什麼樣的位置?工作跟業的關係又是什麼?另外,菩薩道與解脫道如何定位?

 

導師答:修行不分出家或在家,不分職場或家中,不分上班或下班,不分上座或下座,通通是修行。修行要安住在什麼呢?安住在無常,安住在生滅、起落、開合、往來、進退,安住在往來進退、內外出入、過去現在未來,全部都是無常。修行就是完體驗無常,不要生出一個「我」的念頭,除了法律之外,不要生出一個「我」的念頭。因為法律上我們必須要負責任,有些東西你就是要負責,你不做的話,你會負起民事責任、刑事責任。但是在宗教體驗裡面,就是不必生起一個「我、我的」的念頭。吃飯就是吃飯,不必生起「我」在吃飯,「我」在吃飯只是一個溝通的方便,不是一個體驗的語言。「我」在吃飯的內容是完全沒辦法體驗的,「我」這個字是完全沒辦法體驗的,你只能體驗吃飯、呼吸、睡覺。

 

 

 

學生問:請問工作上的定位及菩薩道、解脫道跟業的關係?

 

導師答:身口意都是業。業的意思就是,只要我們還沒有去掉貪瞋痴,都叫做業。還沒有去掉貪瞋痴都在身業、口業、意業裡面,我們只能儘量地廣結善緣,厚植自己的福德資糧,以便在修行上減少障礙,這叫做「菩薩道」。解脫道也是不離菩薩道,因為一個解脫道的人,他是隨緣盡份,走到那裡,身口意的柔軟就流露到那裡,六根到那裡,清淨就到那裡,這樣子就是六度萬行,也就是菩薩道。所以解脫道就是菩薩道,而菩薩道呢?走到那裡,每一個服務別人都是在服務自己,世間沒有別人,這樣子的一種服務理念就是解脫道。

 

 

 

學生問:這個解脫道可望而不可及,如何逐步地去走呢?因為我覺得要拔掉習氣,真的非常困難。「我」的觀念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們、干擾我們,甚至於有時在靜坐時也靜不下來,尤其在工作不順暢時,更覺得力不從心。

 

導師答:「覺得困難」是一個觀念、是一個概念,覺得「無我」的境界很高只是個概念。我剛才提出基督教對這個「無我」的看法,他們認為無我,本來就是無我,而且很簡單。他們認為很簡單,因為我是不能修行的。他們的禱告是無我的,因為他們是交出去的,他們不是用我在禱告,是用心在禱告,是用他至誠的心,是虛掉自己的心,太極拳的語言叫「捨己從人」,在基督教是很平常的事情,幾乎任何一個真正的基督徒都做得到這樣無我的禱告。

 

 

 

事實上,我們佛教徒都把「無我」解釋得太難了。我用最平常的例子來說,你隨便聽一個聲音都叫「無我」。只要你在聽聲音的時候,比如你聽古典音樂,你怎麼可能一直冒出「我」在聽古典音樂、「我」在聽古典音樂,這怎麼聽嘛?聽就聽啊!這個聽本身就是無我的,有我是不可能聽到任何聲音的,有我就聽不到聲音。你今天之所以還聽得到聲音,就是因為你沒有「我」!你還聽得到我講話,聽得到每個字,甚至理解每個字的內容,你不是用「我」在聽。你只要有「我」,你就沒辦法理解,你就沒辦法聽到我講話,真的哦!你今天之所以還能夠聽得到我講話,是因為你耳根的自性不失。你之所以能夠看見我這個人,看見我的動作,是因為你眼根的自性不失。這是因為你的眼根已經做到無我,它是最自然的狀態,你不可能出現一個念頭「我在看你」。當你出現一個「我在看你」,那個念頭生起的瞬間,你是沒有看到我了。你沒有看到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就像你看得到我,你不知道你無我一樣,你已經無我了。當你看見、聽見的時候,就是無我。

 

 

 

你今天會想東西想得很通,做事情做得很順,那是因為「無我」,「我」一出來就不順了。無我就入流,就行雲流水,事情就做得很順。一旦「我」跑出來時,意識之流全部被砍斷,整個人就在那裡,頭腦什麼都想不起來,整個都卡住了,進退兩難,不曉得要做什麼,不知何去何從,那個就是「我」來了。但是「我」來了,也沒有關係,放鬆!放鬆!放鬆!就是這樣,去體驗那個「我」是什麼。當你要體驗的時候,那個「我」又不見了。它就跟你捉迷藏,你不想要它的時候,它跑出來,你要看它的時候,它又不見了。「我」就是這麼一個東西,不要把它想得那麼可怕。

 

 

 

當「我」出現的時候,不要再出現一個「我」不要這個「我」的概念,頭上安頭,兩個「我」打架。出現「我」沒有什麼,把注意力放在法就好了。就回到法上,可以是好好地呼吸,放鬆,好好地呼吸,就是把法用上去。聖弟子法脈有很多很多的方法,比如我們說吸氣時去看悲心,呼氣時去看慈心;吸氣時去看捨心,呼氣時去看喜心;吸氣時去看慚愧心,呼氣時去看慈悲喜捨四無量心,就這樣子反覆地練習。不要管這個這麼複雜,不要管那個那麼難,不要管這個那個,就只是把它當成一句法語,一種法的語言,用法的語言來推拿我們的身心,推拿我們的意根,然後就入流了,你就入那個經驗之流了。

 

 

 

你不必出現一個「哇!這個好難啊!」的念頭,「這個好難」不是你體驗的,那是一個雜念。但是對待這個雜念也不要說:「我不要這個雜念」,那又是一個大雜念。修行的困難就在於雜念跟雜念打架,都是離開了體驗。所以你要相信自己,你能聽得見,你能看得見,你能想事情,都叫做「入流」,都叫做「無我」。有「我」是沒有辦法想事情的,有「我」就沒辦法想事情,就沒有辦法看見東西,就沒有辦法聽得見聲音。如果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就會食不知味,為什麼這樣呢?因為有「我」,有「我」就會食不知味。

 

 

 

很多人都以為修行人吃東西不能夠享受,食而無味,以為修行就是食而無味,其實不是這樣子的。修行是沒有要吃或不要吃什麼,他是能夠吃、能夠咀嚼、能夠有味覺,已經是最大的樂受、最大的解脫樂。這叫做在味覺中體會空性,不是沒有味道。很多人誤會佛法,真的誤會了!只要你還嚐得到味道,還能夠分別酸甜苦辣,都叫做「體驗」,都叫做「無我」。

 

 

 

不要把「無我」想到龍樹的八不中觀去了,那個都是概念,一大堆的概念。佛法是很平常的,佛法是日用常行之見,佛法是大用流行。佛法是很平常的,我們都弄錯了,把佛法弄得好難哦!修行好難哦!不起貪瞋痴好難哦!其實,不起貪瞋痴很簡單,就是體驗。你只要完全體驗,貪瞋痴就完全脫落。要不要試試看呢?你要試了才知道啊!不然的話,你現在前思後想,都覺得修行很難很難,那都是想的啦!而那個想是你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想。不然,你告訴我,你想的體驗是什麼?你在想那個、想這個好難的時候,那個想的體驗是什麼?你對想的體驗是什麼呢?你沒有體驗,你不想體驗。當你想體驗的時候,你就入流了,當你體驗的時候,那個「能體驗、所體驗」就不見了。當你體驗的時候,那個「能所」就不見了,那個「能煩惱、所煩惱」就不見了,它不可能出現的,因為一出現,你就沒體驗了,這關鍵就是要入流。入流,把注意力放在法上,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把注意力放在收縮膨脹上,把注意力放在推拿上,把注意力放在一切觸境可以打開我們不空身心的推拿上,這樣可以打開我們自以為有個我的觀念,那是一個莫須有的頭上安頭,修行就是這樣。

 

 

 

學生問:我們經常談到「共業」,在修行道路上如何去超脫共業?比如說台灣最近九二一大地震,還有高屏溪毒水廢棄物污染,這些情況是台灣的共業嗎?

 

導師答:尚未發生的叫做「心」,已經發生的叫做「境」、或叫做「業」。好比你、我的車子互撞,車禍發生了,車禍不只發生在我的身上,你也有份,這就是我們兩人的共業。其實,車禍影響所及,是整個世間,不只是當事人,這樣說來,車禍又可以說是整個世間的共業。九二一地震對受難者來說,那是受難者的共業,對整個社會來說,是整個社會的共業。「業」已經發生,我們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也不能要已經發生的不發生,我們能做的是找到正確面對問題的態度,這就是找到法。

 

 

 

佛教不是在防止共業,防止共業是政府與民間企業要努力的。看如何去防止土石流的問題,如何好好去做水土保持,如何用我們菩薩心腸、關懷世間的心情去做一些防患於未然的事情。但是世間不管你多行,包括美國在內,都沒有辦法完全做到沒有這種共業,不可能的事情!

 

 

 

台灣政府對九二一地震的處理方式、善後的情形是世界一流的,但是對防患未然卻不是世界一流的,是世界三流的,美國政府絕對不會做這樣的善後。在美國,地震是個人的事。我們台灣人的觀念跟外國人很不一樣,我們以為地震是世界上最嚴重的,在美國算不了什麼,美國政府絕對不會理你的,地震是個人的事,你自己要保險。這個觀念上完全不一樣,美國政府是儘量做到防患於未然,而我們政府因為沒有防患於未然,所以他覺得他要負責,要救濟。

 

 

 

在美國地震受難是個人的事,自己平常要保險,地質分析要做好,水土保持要做好,不要把房子蓋在危險的地方。美國政府只是警告你,五十年內洛杉磯一定會發生一次八級以上的大地震,你還是要繼續住,自己要買地震保險。萬一真的地震了,政府不會理你的。這個觀念完全不一樣,我們台灣人把地震解釋為世間的苦難全都在這裡,不是這樣的,世間的苦難到處都是,這沒什麼的。如果有一天洛杉磯地震,你看洛杉磯人會不會可憐自己?不會,他們不會像台灣人這樣反應的。台灣人的反應都是過度了,我們沒有好好檢討的防患措施,只是做些事後補救的工作。

 

 

 

美國政府的補救是修補道路,重建學校與公共建築,至於個人的建築自己要負責,由自己的保險公司負責。有時候要放眼世界,看看別人是如何處理事情的。美國政府對蓋房子有很多規定,像蓋之前、蓋的過程中、蓋好之後,他們都很認真的檢查,檢查員要檢查是否少一根釘子,是這樣子防患的。至於大地震,那是自然的災害,不是政府的責任,是民間自己要去解決的問題。政府只能儘量做到地震來時,損失減至最少,而不是說我們平常不做防患措施,一旦地震房子倒塌,就要政府負責。

 

 

 

台灣的醫療保險是世界一流的,是美國所沒有的,美國的保險是人民自費的。台灣的政府實在是大有為政府,全世界沒有幾間政府像這樣的。台灣人該做的沒做,再如此下去,再發生一次地震,全民保險再繼續二十年,政府一定會破產的。這種政府觀念也是共業,是我們自己促成的,我們都沒有在做事先防患工作,只做事後補救的工作。

 

 

 

學生問:如何超脫共業?

 

導師答:超脫共業意思是你要去做一些防患措施。而佛法是在教發生地震時,你的心如何自在,死也沒關係,這叫做「佛法」。它教我們完全安住在無常,因為一些不可抗拒的災害一定會發生,重要的是在發生災害之前,你已修成正果,這比較重要。佛教對生死的看法不是一般世間人的看法,佛教的看法是生時沒有好好修行,沒有得到明心見性,這才是可惜的。不管發生任何災害,一個修行人都是自在,早就超越了,發生也好,沒發生也好,他都是自在,佛法是在教這些。至於超越共業,不讓共業發生,那是政府和民間要努力的事情,與佛法沒什麼關係。勉強有關係的是有修行的人,會在社會政策上去做一些防患的措施。

 

 

 

學生問:催眠是否可以醫治心理上一些毛病?

 

導師答:事實上任何事情都是自我暗示,都是催眠。看電視也是自我催眠,看電視一定是自我催眠,看報紙也是自我催眠,都是在自我暗示。關鍵在於能不能超越這個自我暗示,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入流。如果不入流的話,你做什麼事,聽人家講話,都是自我暗示,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人家在想什麼,你都自己想像別人在想什麼,想像別人在講什麼。你看電視只是看到自己所看的,看到自己所想的,不一定是他在演的,他要演什麼,你不一定知道的。另外像看廣告,那也是在自我催眠,不斷地說「買我!買我!」所有的訊息都在叫你買,「我很便宜,很好吃,好吃又大碗」,所有的訊息都在催眠,所有的東西都在催眠。一個朋友跟你說話也是這樣子的,「你要聽!你要注意聽!要專心聽!」我們不管任何時候,都在自我暗示啊!

 

 

 

佛法的可貴是讓你看到你常常在作夢。修行要修到夢如醒,醒如夢,醒夢一如。所有醒夢一如都是覺性如如,很明朗、很清楚明白這些都是如夢如幻。但是你在如夢如幻裡面,都看到無常,都安住在無常,所以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都安住在無常。看到也好、沒看到也好,因為所有的看到都是前景,你所聽到的都是一個前景而已,真正的訊息是在背後,那叫做「背景」。任何東西都有前景和背景,任何語言都有它的極限,所有的語言都意在言外。「所謂語言,即非語言,是名語言。」所有的語言都在超越語言的界限,要這樣子看待世間的實相,這樣子才能「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學生問:聽老師開示無我,講到有體驗,沒有體驗者,世間法有我在體驗,出世間法沒有我體驗,不管誰在體驗,只有無常、苦。既然無我,是不是不用講無我,講無我反而容易混淆?

 

導師答:你講的都對,我講的也都對,這個你、我只是一個代名詞而已,這樣子才能溝通,你才知道我在指誰。你、我是一個代名詞,它是在指涉,如果你提體驗,所有的文字都只是表達的工具。事實上,在體驗中當然沒有我,連無我也可以不要講,沒有錯,一點都沒有錯。本來就是這樣子,但是講「無常、苦、無我」就是用一個語言,為什麼還是要繼續講無我?因為這樣子有助於了解。本來就沒有我,何必講無我呢?本來就沒有的東西,何以還要講呢?本來就沒有啊!本來就沒有我,怎麼還會有無我呢?有的東西,你才能講沒有啊!沒有的東西還講沒有做什麼?這當然是語言上的自我矛盾,但是卻不得不講。語言是為了沒有語言,語言是為了超越語言。講「無我」是為了不用「無我」,你不要講「無我」,然後頭腦卻又在想「無我」,那你又掉進去了,這叫「起空見」,你又生起一個「空見」來了。

 

 

學生問:如何練習將慈悲喜捨轉為生活中的一部份?

 

導師答:在生活中要配合觀呼吸。觀呼吸是佛教「界作意」裡面,地水火風的「風界作意」。透過風界作意,最容易生出空間來。理論上當然是所有正確的見解都可以生出空,所有的正見都可以讓我們的心量變大,但是有時候藉助一些技巧上的善巧,透過出入息很容易創造空間。然而要創造空間,第一要先有捨心作意,要有一種平等心,要有一種「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心。面對一切境界,以平等心對待,不作好壞的世間思惟、價值判斷。不要因為兒子考上大學了,就很高興,沒考上,就很不開心,都不知道好壞。考上不知道是好,沒考上也不知道是壞,有一種捨心,有一種平等心,這樣子才有辦法有真正悲心、慈心和喜心。

 

 

 

不斷地在境界中反覆思惟慈悲喜捨的應用。在每一個觸境,包括每個可意觸、不可意觸,問自己:「我觸境的慈悲喜捨是什麼?面對這個不可意觸,我的慈悲喜捨是什麼?」更細節地談,就是問自己:「面對這個可意觸之前,我的六根在那裡?面對這個不可意觸之前,我的六根在那裡?面對這個可意觸的時候,我的六根在那裡?面對這個不可意觸的時候,我的六根在那裡?」也就是可意觸、不可意觸之前、之中、之後,我們的六根是不是有放在慈悲喜捨?在境界中反覆思惟,乃至不用思惟,任由慈悲喜捨自然的流露,這就是修行。

 

 

 

透過思惟,透過反覆練習,讓法從心肝底、內心深處源源不絕地湧現,讓那個法由衷地在心肝底源源不絕地湧現,這叫做「法喜充滿」。你會突然覺得法就是這樣子,豐富了自己的世界,整個世間亮麗起來!自己的心量變得無限的寬廣柔軟!處處都可以感覺到眼根的推拿、耳根的推拿、鼻根的推拿、舌根的推拿,整個身心的推拿。整個身心都變得很柔軟,心地大放光明,你會變成一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你會跟佛陀、阿羅漢一樣的快樂和開心,這是這一生絕對可以見證的佛法。

 

 

 

希望我們都能夠從現在起「沒有我,只有法,乘願再來」。乘願再來不必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而是從今天晚上開始,從明天早上醒來開始,我願意好好地走在法上,我願意為自己許個願,發個願力,我願意好好地走在法上,好好地聞思,好好地親近善知識,好好地依止三寶。把我的注意力放在慈悲喜捨,把我的注意力放在慚愧心,時時地去體會那種大而無外、小而無內的感覺,那種信心的感覺,那種不增不減的感覺。隨時隨地發願,我今天有一些漏,有一些不如法,就讓它死去,讓它重生。宗教的意義就在重生,西方基督教的施洗、受洗的意義,就像佛教的皈依,皈依就是一種生命的重生,受洗也是生命的再來。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重新地皈依,重新地讓自己的生命變成法的生命,除了法什麼都沒有,除了法什麼都不是,願意除了法什麼都不是,什麼事都用法來看待,就這樣子。

 

 

 

學生問:在境界中看到自己起不可意,然後離境,算不算是逃避?

 

導師答:在不可意境衝擊的時候離境,是為了體驗那個不可意觸還留在身上所產生的按摩。要去體驗,一定要體驗這個不可意觸在身上所生出來的,類似新陳代謝的無常。所有的觸都會在身心產生一種新陳代謝、一種波浪,這個波浪一定要體驗,你沒有體驗的話,下次不可意觸來,你又再輪迴,輪迴又輪迴,頭出頭沒,永無了期。苦啊!苦啊!苦啊!比如家裡半夜跑出一隻蟑螂,女兒抱怨睡不安穩,請你幫忙,你花了一個半小時找那隻蟑螂,好不容易把它找到打死了,可以睡了,天下太平了。我寧願花那一個半小時來教我的女兒如何跟一隻蟑螂共處,我寧願跟她一起觀呼吸,一起來體驗那隻蟑螂引起我身心的收縮膨脹。我寧願跟我的女兒一起打坐,一起體會蟑螂這個不可意觸在我身上引起的起落、收縮,感覺它的無常,感覺它的推拿,推拿我容不得一隻蟑螂在我房間的身心狀態,去體會那個無常。我想這樣做,就是一個標準的、如法的媽媽。

 

 

 

學生問:對一個初學者而言,要不要有戒?

 

導師答:絕大部份的人都有受戒的需要。聖弟子法脈的戒相當的新潮、前衛、非常的有特色。聖弟子法脈的皈依弟子所持的戒是「必須做到在身口意永遠不對人不好」。身口意永遠不對人不好,這包括多少戒?一定包括五戒的。什麼叫對人不好?惡口一定是對人不好,是不是?我們用一種很活潑的,不是用傳統、很侷限的定義,現在美國的佛教也都是這樣子。聖弟子法脈的戒是非常清楚的,身口意永遠不對人不好。如果再講細節一點就是永遠不在六根觸境上不柔軟,這就是我們的根本戒條。你沒有這樣的戒條,你不可能生定,要依戒修定,依定修慧,依慧得心解脫,依心解脫得解脫知見,這是一定的。

   

 

 

學生問:請問我們的寂靜迴向和傳統佛教的念佛迴向有什麼不同?

 

導師答:理論上應該一樣,但是我不知道你念佛迴向指的是什麼。一般人講念佛跟我講的念佛是不一樣。我講的念佛是念法,因為一句佛號就是萬德洪名。一句佛號它只是一個電腦代號,「阿彌陀佛」這四個字只是一個電腦代號,它代表六度萬行。所以當你念「阿彌陀佛」,就是在念六度萬行,唸佛就是唸法,唸法就是唸僧,三寶一寶,三寶只有一寶,就是法寶,就是五分法身。唸佛就是在唸這個,如果你唸佛就是在唸這個,那你就是寂靜迴向,如果不是,那就不是。是不是真正的唸佛決定在你對唸佛的解釋,我所了解的念佛是這樣子,不可能只有唸佛而沒有唸法。「阿彌陀佛」四個字只是一個方便的電腦代號,它的內容是萬德洪名,它的內容是六度萬行,它的內容就是法。只是因為人的好惡投射,人的抓取力量,總希望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好像神人在那裡,一個超越、超常的、很不平凡的力量在那裡,讓你唸、讓你依靠。

 

 

學生問:往生是安住在呼吸,可是斷氣後要安住在那裡?

 

導師答:安住在收縮膨脹,沒有呼吸的時候還可以安住在收縮膨脹。很多人都擔心死,其實每一個人都不會死,我們都以為我們會死,是因為我們都看到別人死掉,是因為我們都看到那個身體不呼吸了,心臟停了,腦波停了,以為這樣叫做死。事實上那不是你的體驗,從來沒有人體驗過死,因為根本不會死,所以不用擔心死,只有往生,沒有死。

   
   
 

學生問:那時候還有收縮膨脹嗎?

 

導師答:對!永遠有,因為他是往生,不是往死。

 

 

 

學生問:為什麼傳統佛教有很多法會?

 

導師答:因為那是民俗習慣,融合了民間習俗,佛教已經兩千五百年了,怎麼可能不結合民間風俗習慣而得到當地人的接受呢?為了得到當地人的接受,它就必須這樣子。

 

 

 

學生問:這些法會有作用嗎?

 

導師答:這也是諸相非相。比如儒家講「祭神如神在」,看你用怎樣的心去做,儀式總是會有的。就像我們一開始唸「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就是邀請釋迦牟尼佛的五分法身在虛空中為我們見證,這也是一種儀式。儀式絕不是為了儀式。

 

 

 

學生問:什麼叫做「世間思惟」?什麼叫做「出世間思惟」?

 

導師答:世間思惟就是人我對待。你對我好,所以我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所以我對你也不好。世間思惟就是常問這個儀式對嗎?這樣做對嗎?那樣做不對嗎?都在思考這些問題。覺得人家都這樣做,我們就跟著這樣做;人家都這樣拜,我們就跟著這樣拜;人家都有告別式,我們也要有告別式;人家都土葬,我們也土葬。土葬不好吧?火葬好吧?這白包要包多少?紅包要包多少?這個告別式要不要去?會不會犯忌?會不會沖到?這就是「世間思惟」。你不是用你的感情來流露,不是用由衷的感情來流露,不是用你的絕待天地的心來流露,不是用你的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的愛來對待世間,都叫做「世間思惟」。

 

 

 

世間思惟在西方的定義,叫做「偶像崇拜」。很多人都誤會偶像崇拜的意思,他們說:「你們聖弟子法脈對老師都偶像崇拜。」其實偶像崇拜不是這個意思,任何世間思惟都叫「偶像崇拜」。比如說你崇拜金錢,叫偶像崇拜,崇拜市場功能,叫偶像崇拜,崇拜權力,叫偶像崇拜,崇拜政治人物,也叫偶像崇拜,也就是崇拜世間的價值觀,這些都是偶像崇拜。出世間思惟就是沒有這些世間價值觀的對待,沒有那種三角關係的對待,沒有有條件、有所求的愛。任何有條件、有所求的愛,都叫做「世間思惟」。出世間思惟就是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的愛。

 

 

 

什麼叫做「無對象」呢?我愛你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因為我就是愛的化身。是因為我是法身,是因為我走在真理上,是因為我走在八正道上,是因為我走在信、望、愛上。我愛你只是這個法身自然的流露,不是因為你是誰,也不是因為我是誰。如果因為你是誰我才愛你,有一天當你變成不是我想像的那個誰,我就不愛你了,那叫做「有對象」。無對象就是我永遠把每個人看成佛陀的子女,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看成我的兄弟姊妹;年紀大的,看成我的父母;年紀很小的,看成我的子女,就這樣子來對待世間的每一個人,這樣叫做「出世間的愛」。永遠願意用法來供養對方,永遠相信每一個人都想要解脫,都想要離苦得樂,永遠覺得對這世間的受用遠比付出的多!

 

 

 

一般人之所以沒有慚愧心,因為他活在自己有對象的那幾個人。這幾個人我對他們太好了,他們對我實在太不好,他們欠我,我這一生對他們好,他們卻都對我不太好。內心有很多不平、不甘,因為都活在有對象的愛裡面,都活在這種對待裡面,所以就很苦,這叫「世間思惟」。你沒有想到今天你之所以還能夠呼吸,之所以眼睛還能夠看得見,之所以還有飯吃,都是世間對你太好了。今天你還能夠來這裡聽佛法,因為世間對你太好了。真的,想到世間對你太好了,你就自然懂得感恩,自然懂得欣賞周圍的一草一木,懂得欣賞每一個可意觸、不可意觸都是增上緣啊!真的放眼看去,你會懂得欣賞每一隻蒼蠅、每一隻蟑螂、每一朵花、每一棵樹、每一株草。你會發現,每一棵樹都是菩提樹,每一株草都是忘憂草,每一朵花都是開心花,每一個觸境都是打開心量的觸境,就是這樣子,這就是「佛法」,這就是「出世間思惟」。

 

 

 

懂得無條件、無所求、無對象的真愛,你會很快樂,你會發現能愛比被愛還幸福。被愛那是有也好,沒有也好,因為只要你能愛,只要你的內心充滿愛,就夠了!就夠了!你會覺得非常幸福,根本不會在乎別人愛你或不愛,因為你就是愛。你不是別人愛的對象,更不是別人有條件、有所求愛的對象,那是沒有尊嚴的。真正的尊嚴是你愛我無條件、無所求,我愛你無條件、無所求,這才是有尊嚴的愛,才是大丈夫的愛。

 

 

 

學生問:如何依止佛陀的四念住來破除我執和法執?

 

導師答:我執就是剛剛講的一直跑出「我」的念頭來,法執就是剛剛講的一直以為有個「無我」。無我只是相對於那個我,你以為又有一個無我能讓你抓,這就是「法執」。你只要入流,就沒有這個問題。什麼叫入流?任何身念住、受念住都叫入流。能夠叫做「念」的都叫入流,念的就是捨的開始,如果你聽過「七覺支」錄音帶,裡面老師講念覺支就是捨覺支的開始,捨覺支就是念覺支的完成。念念不住才叫念,「念」的意思就是入流,入流才叫「念」。入流就是念念明覺,沒有我執、沒有法執,只有法、沒有我,而無我也只是個名相,不是有一個東西可以讓你抓的。所有的體驗都是無我的體驗,不是體驗無我這個概念,所有的體驗都是無我的體驗,無我只是一個語言的表達。

 

 

 

學生問:老師似乎對四念住、八正道很重視。我尚未看過老師的書,請問六度裡面的佈施度貪心、持戒度瞋怒是否跟菩薩道有共同的意思?是不是都是同樣的意思而不必再講六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