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身體是身體，那是你的顛倒妄想，你以為心是心，身是身，那是一種顛倒妄想，你要把身當成心，

把心當成身，你的身體會變成柔軟，會變成輕安，很微妙的。

這一種東西光說不練，你是聽不懂的，你就是要這樣子練習，相信我講的話:

把有病當無病，你病會少一點，把無病當有病，你身體會健康一點，

把身當成心，把心當成身，你的身體會變得很輕，你會像小飛俠潘彼得，想飛就飛，你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因為你整個身體都是心，你走起路來就輕飄飄，然後你整個心都是身體，你就會收攝。

　

　

禪十開示與問答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一日/禪修開示

 

我們現在回答幾個獨參所提出來的問題。

第一點: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做迥向：「願此精進功德，供養如來，迥向世間苦難，」很由衷的從心肝底迥向。

第二點:有人說他用心肝底呼吸，很用力。我想這剛好反應了你的心肝底有很強的世間思惟的成分，有很強的人我對待的成分。心肝底呼吸是沒有用力的，就像慈悲喜捨一樣，沒有用力，因為心肝底的意思就是四無量心的意思，心地無量，用力就沒辦法無量。

因為這裡面心肝底最大的特色是那個喜心，它是非常開心的，它心是很開的，它是不可能用力的，它是在開心的慶祝。有如西方人說「生命是一種禮物」，每一個時刻都是法的贈禮，你不要以為當然，你不要以為生命是隨隨便便的，其實每一個時刻都是一份禮物。英文的現在（present），一字兩義，除有現在的意思外，又同時是禮物的意思，「現在」就是禮物，你不懂得欣賞「現在」，就是不懂得欣賞這一份禮物，不懂得欣賞生命的可貴。

我們雖然講苦諦，好像聽起來生命很悲慘，但是這個生命很悲慘的同時，生命也是一份禮物。修行是什麼？修行是來慶祝生命，慶祝生命非常寶貴，讓我們有機會，不但能夠做人，而且能夠成就佛道，這是很值得慶祝的。

　

所以我們把十日禪，或者把我們聖弟子法脈共修會，都當成一種對十方眾生的邀請，每一個人都沒有義務來參加共修會，因為它是一種邀請，這是非常重要的態度，學法的態度是我們是應邀而來，應邀請而來，我們對所有的人、事、物，都以這一種無所求的態度來邀請。

無所求的邀請

就像我們現在在講這個數、隨、觸生相，這個生「相」是一種邀請，邀請「相」的出現，但完全沒有期待，要以無所求之心等待相的出現；你一有所求，清淨的相就不會出現了，或者說出現的那個相一定是不清淨的，是很不穩定的相，所以這個都與無所求的邀請有關係的。

　

我們平常對人、對事、對物，都是無所求。比如說我請教你問題，這個請教是邀請你回答，那既然是邀請你回答，你就沒有義務回答；如果我們跟人家講話，講了半天，對方都不回答，你說這個人很沒有意思，說話也不回應，你跟人家說話，是一種邀請，如果人家有義務回答，就不叫邀請了。我們慶祝結婚典禮，你都邀請親朋好友來參加，或者說我們父母過世，舉行告別式，心裏嘀咕:「這個老朋友怎麼不來﹖很沒意思，說什麼沖到，什麼禁忌，這算什麼朋友﹖好朋友咧，告別式也不來。」這就不是邀請，這是仁義道德的強迫，學法不是這樣子，修行也不是這樣子，對任何事都不是這樣子。

　

所以世間法要無所求，出世間法更是無所求，光是一個講話，都無所求，光是跟人家聊天，也是無所求，因為你只要一有所求，你就苦海無邊，就懊惱呀！很容易懊惱，不是嗎？我們很容易犯這個毛病，我講話你怎麼不回答，很沒意思。你忘記了你的說話是一種邀請，你跟人家微笑，對方臉臭臭，很沒意思，你的微笑是一種邀請，對方沒有義務微笑。

如果你的微笑是有所求，那也不叫微笑，微笑一定是無所求，一定的。我們做什麼事，都是無所求，這一個無所求的心，它用在世間法，更用在修行上，更用在觸點的生相上。我們在找觸點，你說找得好用力，「你找得好用力」，錯了！不需要用力！只需要你全部的注意力。但不是用力，只是不要你分心，你說不分心好用力，你說我習慣三心兩意、心猿意馬，一心一意好用力。很奇怪，這是頭腦不清楚，你很不單純，你才會覺得這是習慣，其實也沒什麼，因為你習慣用力。

　

還有我們這個所謂的生相，一定要在觸點生相，我們事實上在佛法裡面它有分成兩種生相的方法，它不一定要用數息的方式，也不一定要在身體上所生的觸點，不一定在身體上的觸點生相，這在修行上叫「乾道」，如果我們不在身體上找觸點生相的話，那完全就是從「法」上生，或者從生「相」上生，從我們今天練習的苦諦，從世間不可樂想，完全依一個世間不可樂想來做為我們觸的所緣、依止的所緣，一樣也可以生定。或者說依這個光明想，依地、水、火、風，用其中一界來作意，也可以生定。依四無量心也可以生定，所以不一定要在身體上找觸點，每一個人的根機不同，不一定要勉強這樣。我們今天所放的錄音帶只是說讓大家試試看，你不必有挫折感，不必有任何的挫折感，很多人練了十幾年都沒有生相，很多人練了一、二次就生相，這跟每一個人的根器不一樣，或者說要領掌握不一樣。

有關我們依四無量心這種方式，或者不依身體觸點，我們稱為「溼道」，這是印度巴利文裡的術語。我們用現代的話就是一個是乾電池，一個是溼電池，同樣都是可以發電的電池，同樣都會造成很好的效應。溼的意思是說，它帶感情。比如你說:「苦呀！苦呀！今天坐的好苦呀！」當你講這句話的時候，好像你爬山，喔！好累呀！你講「好累」的時候，你是好舒服的是不是，你說那句的時候是高興，是不是？你是很歡喜，所以那個「喔！好苦喔！」那個好苦是舒服的，很舒服的，那是一種完全的接受。

　

今天有一位同修，他報告說，他觀到「我就是痛，痛就是我」那個痛馬上消失，就是這樣子。你跟痛沒有分彼此了，你真的是完全的接受痛，你就不痛了，完全的接受痛，因為痛跟你不是兩分，痛跟你如果是兩個，你就會痛，因為我在痛。我就是痛，就沒有辦法感覺痛，因為我就是痛，痛就是我，你就不再覺得痛；我覺得痛，表示痛是我外面的東西，我跟痛是有分別的，你才會覺得痛；當我就是痛，痛就是我，那個痛就消失了。所以當你說好苦，你很由衷的說好苦，當你說好苦的時候，你沒有抗拒，沒有抓取，那一種感覺叫由衷。

身息相依

你不一定要依相，你如果還沒有辦法練習這個相的話，我們就練習這個身息相依，或者練習這個心息相依。身息相依就是練習每一個呼吸：

  吸氣，感覺身體緊；呼氣，感覺身體鬆。

  吸氣，感覺身體肌肉拉入；呼氣，感覺肌肉推出。

  吸氣，感覺身體拉入；呼氣，感覺身體推出。

  吸氣，感覺身體收縮；呼氣，感覺身體膨脹。

你一直維持這個感覺，行、住、坐、臥都維持這個感覺，你會感覺到身心非常舒暢，你的心也會覺得很舒暢。吸氣，我們的心收縮；呼氣，我們的心膨脹。光是這樣我們的心就會開，所以出入息可以打開我們身心的隔礙，百分之百可以打開我們身心的隔礙，出入息的那一種功德美妙無窮，觀照出入息是二千五百年來每一位聖弟子每天的生活方式，每天的功課，而且它不是早課、晚課，它是24小時的功課，它是二六時中都在觀呼吸的，你沒有觀呼吸的話，它一定要變成正知動作，功夫是綿密打成一片的，所以說隨時隨地都在打坐，意思是說隨時隨地都在觀照呼吸。

　

攝身於心、攝心於身

修行的秘訣，是要把有病當成沒病，有病為什麼要當成沒病，這樣你才懂得放鬆，你有病當有病，你病會愈來愈嚴重，有病當沒病，病會輕一點，你一直跟它講有病，有病，你的身體就一直得到暗示，但是你無病又要當有病，這樣你才會收攝。所以要注意，有病要當無病，當你自己覺得沒有病的時候，你又要當有病，那你才不會濫用你的身體，以為你身體很好，以為你可以濫用，以為你可以不正知正念，以為你可以六根不收攝。你說：「喔，我六根攀緣不會累，眼根攀緣不會累，耳根攀緣不會累，意根攀緣不會累。」現在我們下課了，休息了，你去跟狗講話，你會累的啦，你去攀緣好了，回到寢室，你就跟人家講話，打破禁語，你會累的，你沒有那麼罩得住的啦，禁語都會累了，何況不禁語。因為說話要尋伺，尋伺意根要很浮動，若能夠說話而不累，功力要很好的。還有人反應說我們怎麼都不太微笑，不是不微笑，而是一開始不微笑，怕你禁不起，怎麼不可以微笑，我隨時隨地都在微笑，問題是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你有沒有本事微笑而心不會浮，氣不會浮躁；微笑可以，但是講話，是很高級班的，我們十日禪還沒有到那個階段。

　

把身體當成心，把心當成身體，這叫「攝身於心，攝心於身。」你可以這樣子看的話，把身體當成心的作用，好像我們講說「心種種故色種種」，有沒有聽過阿含經講過這一句話「心思種種故色種種」，所以你要把身當成心所成，我們這個身體是心所成，然後呢，又要把心當成身，怎麼說呢？經典上還是有一句話，「名色集則心集」。你能夠這樣子反過來看，你顛倒妄想就少一大半。因為我們人的顛倒妄想就是把身體當成身體，把心當成心，他以為是如實觀，他以為我現在說把身當成心，把心當成身是假想觀，其實這叫「諸相非相」。你以為身體是身體，那是你的顛倒妄想，你以為心是心，身是身，那是一種顛倒妄想，你要把身當成心，把心當成身，你的身體會變成柔軟，會變成輕安，很微妙的。這一種東西光說不練，你是聽不懂的，你就是要這樣子練習，相信我講的話，把有病當無病，你病會少一點，把無病當有病，你身體會健康一點，把身當成心，把心當成身，你的身體會變得很輕，你會像小飛俠潘彼得，想飛就飛，你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因為你整個身體都是心，你走起路來就輕飄飄，然後你整個心都是身體，你就會收攝。

比如說你煩躁，你就看成是生理的問題，用出入息把它推拉一下，那個煩躁就消失了，透過你的皮膚消失了。

　

禪定的目標

再來我們講一下，我們修禪定的目標，什麼叫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你目標要很明確，才知道你要去那裡，你才知道我們在打坐，修禪定，到底是在練什麼？達到什麼目標，要很清楚，但是要無所求，這很重要。我們邀請是有目的的，但是這個目的要無所求才能到。有時候聽起來很怪，無所求卻要有很清楚的目的？無所求不是不講目的，無所求是講目的的，但是沒有說一定要現在到，或者什麼時候到，我們邀請人家來參加婚禮，當然是有目的，邀請人家來參加共修會，邀請人家來參加十日禪，當然是有目的，但是要無所求，你沒有說一定要來，沒有義務來，我們以歡喜心來，很開心的來練習。

　

初禪的定義叫做「離生喜樂」，喜重樂輕，喜很重，樂很輕。樂是一種很滿足自在，喜是一種從頭到腳的心花朵朵開，一種全身泡浸其中的舒暢，很清涼。就像很熱的身體去泡一個冷水一樣，「喔，好涼快」這個叫「熱惱消退」，很可以形容那一種喜的狀態，那一種喜，不是局部的，是全身的收縮膨脹，非常舒服的。

　

 到了二禪叫做「定生喜樂」，樂重喜輕，樂的成分很重，喜的成分轉輕。

　

 到了三禪「捨重樂輕」，樂的成分轉輕，捨的成分轉重，捨就是放下那個樂，樂就是一種滿足自在，很滿足，很平靜的那一種感覺。

　

到了四禪是「捨、念具足」，有捨有念，捨的意思是念念不住的平等心，念的意思是置心一處的柔軟心、清淨心。就是說心要放在那裡就放在那裡，等於是一心不動、寂止不動。

　

四禪的捨跟三禪的捨，三禪的捨是一種「觀察捨」，四禪的捨是「體驗捨」。觀察就是我看到痛，在收縮膨脹，這叫觀察。體驗痛就是我就是痛，痛就是我，沒有分別。你說我看到我在捨，那捨跟我還有分別？三禪是看到捨，四禪是體驗捨，沒有看到了，那個我就已經消失了，在四禪裡面，我是的那一種「我能夠觀察的」我慢消失了。

　

所以初禪、二禪、三禪，都是一個放掉一個，都是在學習放下的過程，初禪就是放下了世間的那一種追求，你覺得世間的快樂遠不如內在的那一種寂靜的快樂。所以在初禪裡面很自動的你就會離生喜樂，離開了對世間感官快樂的追求和妄想，因為那個不再吸引你了；你已經被內在的那一種喜樂所取代了。然後連喜樂帶來的浮動也都一一地沈澱，放下了，你開始愈來愈喜歡這一種平靜、寂止。慢慢地由喜重轉為樂重進入二禪。這裡的樂是指那一種很平靜、很滿足，很接近無所求。

　

到了三禪捨重樂輕，這時候更是無所求的感覺，所以一般來講，從三禪可以直接契入無願解脫門。無色界的無所有定，也是契入無願解脫門，但是也不一定要這樣，你平常多練習這個無所求的想，常常做慈心作意，一定很容易契入無願解脫門，慈心作意本身是很強無所求的想，對人家好無所求，正知一切身、口、意為少苦、離苦，不為你、不為我，完全沒有人我對待，一切身、口、意都回到正知。你依慈心為所緣，把慈心當成一個觸點，你可以依這個觸點，可以生無所求的相，依這個相可以入定，保證你得三摩地，保證你體會那一種一心的狀態。祝各位晚安，睡個甜美的夢，最好夢裡面有觀呼吸，但不要太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