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我
---2005年7月2、3日台北如來禪•大卿導師主講---
什麼是我?通常我們都是從別人的眼睛在看自己,也許這世界上十個人有九個人不欣賞我,只有一個人欣賞我,而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呢?
在聖脈裡,我們寧可說真正的我是完全收縮、完全膨脹,生命能完全發揮的那個才是「我」,發揮不出來的那個還不是我。每個人不妨有點天真不服輸地說:「那不好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我們都嚮往那個真正的我、都嚮往那個比較完美的自己。不然,賭氣地說「我就是這樣的人!」說出來都真的有點不甘心。
「我就是這樣的人!」--然後承認自己也不想這樣子。當然,在不想這樣子的時候不是自責,也不是無力感,而是深深的嚮往。將無力感轉成深深的嚮往,只要我們內心有深深的嚮往,就會有動力、就會有美感。
什麼是我慢?在聖脈裡,我慢叫做「謙虛」。聖脈的同修將愛與人比較的心轉成『誰比較謙虛?』我們的身口意,能不能讓對方感覺到我們的謙虛--我們對生命、對每一顆學法的心的禮敬、對法、對傳法音者的恭敬、對不知道的事情的尊重,這都是一種謙虛!
對自己缺點的論斷是不是一種框框?這個應該不用回答,答案就已經在裡面了。凡有成見的都是框框,凡是不能把自己看成水平軸是心量廣大、垂直軸是上下五千年,甚至上下億萬年,都是框框,太小看自己的,都是框框。
宗教的心,就是無量;宗教的心,就是單純;宗教的心,就是天真;宗教的心,就是敢想像凡夫俗子不敢想像的東西。因為敢想像「世間在裡面」、因為敢想像,欲望就很少。人之所以有很多的欲望,是因為他的想像力不足,想像力不足,欲望就會很多。
想像的世界是很有趣的。在佛教的生命世界裡,有所謂的欲界、色界、無色界,都跟「想」有關係,跟「想」的淨化、念頭的純淨度有關。當念頭非常純淨的時候,我們的心會變得很靈活;當我們的心不靈活的時候,身心自然就會變得粗重。
常常觀呼吸,自然會感覺整個身體變得很輕安,你會感覺這個身體真的是「氣」做的、是風做的,身體本來就是很單純的地水火風,這樣子想,這樣子觀呼吸,整個身體就變得很輕安,甚至就空掉了。感覺到整個身體都是空的,就不會覺得色身很僵硬,這些都跟我們平常的取相(對身體的取角)有關。
這個身體到底是什麼?取角框住了我們對自己身體的取像,我們以為我們對身體沒有用到想像。事實上,我們看不見的部份遠遠多於對於我們看得見的部份。明知如此,還以為自己看得見,此即對身體有很大成見的緣由。我們覺得沒有想像,事實上已經有很多的想像了,因為已經習慣了,不知道那就是想像。對自己身體的成見,多半是比較負面的想像!
學生問:老師說想像力不足,欲望才會多,這跟我的看法完全是相反的,因為一般人都認為自己想得太多了。一般人的想,或者藝術家的想,跟剛剛老師講的想像力,到底區別在什麼地方?
導師答:一個叫做主動,一個叫被動。想像力是主動的,是我主動去想的;被動是被牽著跑的,是被「想」牽著跑的。
學生問:被想蘊牽著跑是被動?
導師答:譬如被不耐煩牽著跑。他今天很煩悶,就開始有一些想像,然後想要發洩、想要趨樂避苦。趨樂避苦跟離苦得樂有什麼不同?動機不同,結果也不同。想要逃避跟想要面對問題的想像是不一樣的,前者是被動,後者是主動。想要逃避的想像,一定會導向對立和礙著;主動的想像沒有對立和礙著。被動的想像會看到事情很複雜,到處都是障礙;主動的想像,是沒有障礙的,而且會看到事情很簡單;主動的想像是可以穿透牆壁的,牆壁再怎麼厚,都不離想像。
學生問:電視節目那麼多,是不是大部分都是被動的想像?
導師答:應該是!有時你一看就會覺得它是在侮辱觀眾的IQ、EQ,那真的是侮辱,你一看到就覺得那個節目的製作很不敬業、不認真。不管做什麼事,我們就是要認真。你認真,人家會感覺得到的;你不認真,對別人、對自己都是傷害。
學生問:有句話叫做「萬法唯心」,請問什麼是「法」?什麼是「心」?宗教的心,基本是佛的境界,佛是在彼岸,我們芸芸眾生都在此岸,此岸眾生的心,如何才能夠走向佛心?這中間有什麼樣的歷程?是不是每一個眾生都可以走得到?
導師答:所謂彼岸,事實上是離開此岸、彼岸的分別;所謂彼岸,是超越兩邊,一定是離兩邊的,不是真的有一個彼岸。此岸就是彼岸,彼岸就是此岸,直接從信心跨越那個距離。因為人的距離是內心不信的距離,不是物質的距離。形體的距離有時空條件,只有時空條件吻合才會在一起,而內心是永遠沒有距離的,唯一的分別是信心--你有沒有信心、你對人性有沒有信心?!就像現在的網路世界一樣,大家隨時都在聯繫。網路的世界裡,哪有此岸、彼岸之分呢?
佛,就是心的一個理想狀態,心的最靈活、最理想、最真、最善、最美的狀態,就是佛。萬法唯心的「法」就是現象,一切的現象都有心、都是心。好像我們看一棵樹,就看到一棵樹的心;看一隻昆蟲,就看到一隻昆蟲的心,而不是只看到它(牠)的表相;也好像我們可以讀它(牠)的基因一樣,讀到一棵樹、一隻昆蟲的基因。當然我們讀的不是科學上講的基因,意思是我好像讀到了它(牠)的本質。你說這樣會不會很抽象?其實這和一個畫家畫一棵樹畫得非常神似的那種感覺、那種對生命的感動是一樣的!好像我懂得這棵樹的心,對一棵樹的感動,或對一隻螞蟻走路的感動,或看到一隻孑孓在水裡上下跳芭蕾的感動。看牠從水面出來時,腳伸出水面,翅膀疊放在一起等著晾乾,然後慢慢地伸展開來,感覺好像是欣賞七百年前的日本能劇一般。
學生問:老師說法即佛心,老師又說佛是脫離此岸,問題是我們眾生都活在此岸,眾生的心又如何去接近佛心?
導師答:就是嚮往真善美!如何接近?就是相信自己的心有最真、最善、最美的時候。曾經有過的生命、曾經有那麼一個很短暫的時候,再回憶起來,然後透過佛陀所留下來的法(法有用一些語言來表達,當然語言是言不盡意的。)透過語言來了解、掌握法的核心。就像我們講什麼是信,什麼是愛,我們到底在愛什麼?到底在相信什麼?佛陀就是相信眾生皆有佛性、皆有如來寶藏,每一個人都具有成就如來的必要內涵。
學生問:表象跟實際是有一段距離,有的人表現出來的很善良,其實內心是很詭詐;有的人內心其實充滿關懷,他表達的方式卻是駡小孩:「你怎麼不去讀書?」表達的方式會跟內心不一致。對自己立志行善,表現出來卻有由不得我的感覺,這問題該如何解決?
導師答:這需要透過練習、經驗,透過與善知識討論,有些東西是需要討論的。學習有時候需要透過練習的例子或透過個案,好像學數學就是要透過習題來練習。
一切都是諸相非相。有的人看起來內心奸詐、外表偽善,講很好聽的話,但我們還是相信這不是他的本質。這樣想有什麼作用呢?就不會跟對方對立,內心會有更大的空間。如果我猜測百分之九十的他就是很詭詐,光這樣一個猜測,內心就會跟他有所對立,這樣的防衛,會讓自己無法放鬆。
面對一個詭詐的人,我們還是很放鬆的,因為我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質。但是,我們也不會受騙,我們不受騙,主要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別人,就像早上所講的「不要幫別人舉債」的例子,就是如此,那對彼此都沒有幫助,那不是我們的本意,也絕對不是對方的本意。他表面很詭詐,我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是他把自己生存的邊緣界定得太不堪了,他一直在那個邊緣掙扎,就變成狗急跳牆、變得很狼狽,但那絕非他的本意。每一個人活著都想活得很自在,而一個很詭詐的人,他不可能自在的。
學生問:老師的心跟佛心有差異嗎?
導師答:你的心跟佛心也沒有差異啊!
學生問:我們的心跟佛心沒有差異?
導師答:對!
學生問:那怎麼樣看才知道沒差異?
導師答:就是看本質!
學生問:本質沒有差異?
導師答:對!外相當然有差異!
學生問:現實是有差異的?
導師答:現實就是外相,就是要「諸相非相」地看。
學生問:所以要歸零!
導師答:對!透過對法的學習,更有助於歸零、更有助於歸一、更有助於我們內心的單純。當我們都很單純的時候,就很接近佛陀的心。
學生問:老師也會見到不同的境、相?還會生起貪瞋癡的心嗎?
導師答:那個不是貪瞋癡的心。你看到什麼就現出什麼,知道那個東西是因為你眼睛的限制、耳朵的限制。好像我看到了,我只看到現象,眼根知量,知道看到的有量,也知道諸相非相,一切相只有淨與不淨,對淨不會起貪瞋癡,對不淨更不會生起貪瞋癡。
學生問:所以我們的心是佛心,也可以是貪瞋癡的心?
導師答:貪瞋癡是因為你抓取,沒有抓取就沒有貪瞋癡。我不用力,怎麼會有貪瞋癡呢?我不去判斷,怎麼會有貪瞋癡?
學生問:所以要學習沒有框框、不用判斷?
導師答:對!就是我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就是單純,就只有單純,沒有複雜的,就不會有問題了。
學生問:我們在呼吸、禪坐當中想像的靈活度會比較好,可是下座遇到觸境的時候,就沒那麼靈活了。一般來講,我們上座是在修定,下座是看我們的智慧,定與慧之間的關鍵點在哪裡?
導師答:定的對象很單純嘛!動中或下座的對象,我們都很容易覺得它不單純,所以我們會需要森林想,就是希望將對森林單純的感覺用在人的身上。希望能夠透過看一隻鳥的心情來看人,希望能把人看成動物;看成動物後,又能看到他有佛陀的心,讓它還原。
我們看人的時候不容易還原,就會取一個人相,很容易覺得這個人不像人,問題是他也是動物啊!為什麼一定要把他看成人?人的部分是指佛陀的心;他那慚愧、感恩的部分才是人的心。人的心叫做慚愧(完全收縮)、叫做感恩(完全膨脹),這是人的基本特性,除此之外,都叫做動物。他就是動物,就以欣賞動物的角度去看就好了。
動中很容易有成見,主要是對象不單純,靜中對象很單純,很可能只是自己的呼吸,不容易有事;在動中就有很多見境生相,一直繁衍蔓延就整個蓋住真相。
學生問:在靜中練習的功課還是一定要持續加強,因為我們那個部分還不夠,所以對我們在動中觸的力道還不足嗎?
導師答:都有,應該是雙管齊下、互相影響的。它即使不是兩輪的關係,也是前後輪的關係,它就是一個帶動一個,所以止觀是要平衡發展的。
我們有很多上座的機會,下座的機會不會更少,會更多。下座就是要好好的練習,就是要謙虛,要願意跟境界學習。如果是我慢,就會有很多的批判,學習的力量就會減弱。只要抱著學習的心,我想進步應該會很快的。
學生問:如何區分真愛、假愛、錯愛?
導師答:「愛」要從「信」談起,我到底相信什麼?假愛、錯愛是以真愛為參考架構,才有所謂錯愛跟假愛,違背真愛才會變成錯愛跟假愛。所以,問「什麼是真愛?」就是要問:「我到底相信什麼?」。
如果我們都相信人性裡面有對真善美的嚮往,那就是真愛。如果我們都相信、嚮往真善美,那麼任何違背真善美的就不會是他的本意,都只是他笨拙的表現。
願意互相呼喚、互相勉勵,互相幫助對方看到嚮往真善美的路,幫對方看到他不是不要走那一條路,而是還沒有看到那一條路。
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包括藝術、文學,任何的好東西,都在指向那一條路,指向最真、最善、最美的路,任何的文學作品、藝術作品,能讓我們感動的一定是那個真愛。真愛裡面一定有絕待的特色、超越一切對待的特色,它一定不是對待的。對待不可能美,對待不可能有美感;真愛一定有很強的美感,而生命的動力來自美感。有時候會有錯誤的美感,那是因為你不相信,所以才會掉進錯誤的美感裡面,關鍵點在於不相信。
一個人可以不相信人的真善美,照樣可以談戀愛,那我們就不知道他在戀愛什麼?「為什麼愛上他?」「因為他對我很特別!」--那個叫對待,那個是沒有什麼美感的。也許你想到他,心裡很溫暖、很窩心,哇!他對我好好喔!好感動哦!那個不是感動。真正的感動是超越一切對待的真情!你相信嗎?你要相信這個是不簡單的!這是真信、真愛。不是每個人都懂真信、真愛,我可以跟一百個人由衷地講「我愛你」,但真正能體會這三個字的人,可能不到一個人。只有信心清淨的人才能完全體會這三個字!
這樣的真信、真愛會讓生命變得很單純。因為你只認得這個,其它的都不認得。你只認得這個,你就不會抓取;你只認得這個,怎麼會抓取?只要不符合這個的,你自然就不會抓;只要符合這個的,你也覺得不用抓,它的微妙就在這裡。當你發現了這種唯美的感情,你的心中只有虔誠,只有聖潔。你不會想抓取的,因為它早已經存在了。
當你真正找到心愛的人時,你是很放心的。你說這個放心是需要培養的。不!放心是不用培養的。我對他要有信心是需要培養的嗎?不!信心不用培養,它就在那裡!如果你覺得跟他在一起,還要培養信心、培養放心,那很辛苦的,你是在勉強一段感情。如果你看到一個人,不能對他生起信心和放心,那種感情是不自然的。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感情都是這一種,都是很不放心、很沒有信心的。你說:「我所以還要跟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培養這個信心和放心啊!」那你還是會很辛苦的。
感情是很自然的,兩個人真的看上眼,彼此都很放心,然後很有信心,那你才是找對人了。當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你會覺得你們兩個對外界的包容力增加了,這叫做一加一大於二,那種感覺是:當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第三者進來時,你們是很放心的。如果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第三者走進來跟你們講話,你們會有一種緊張的存在,你起了嫉妒心,你開始擔心了,你卻又以為那個是自然的反應,這樣的感情已經很不自然了。因為那是不放心、沒有信心的感情。真正的感情是你很放心,而且很有信心。我們不嚮往這樣的感情嗎?
學生問:遇到事情有執取,產生苦,就會有瞋,或者貪,如何學習放下?
導師答:就要問自己到底要什麼!你一定不要執取,那你要什麼?要「放心」。
學生問:我就不要苦,就放下,這樣子?
導師答:對啊!你不要以他為對象就好了。為什麼偏偏要把這個人當成你的對象呢?你原來跟他是什麼關係,就還原成沒有關係之前,那叫做歸零。就是要歸零、要肯歸零啊!
學生問:是不是想說沒結婚前我本來就不認識他,他是他,我是我,他的行為都不會影響我?
導師答:對啊!你怎麼沒有說「談何容易」?
學生問: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人的心很開放?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放不開、很固執、很抓取…
導師答:要會交朋友,要會接近善知識,然後要謙虛,要覺得這個世上真的有東西可以學。你現在所認為的自己的這個狀態,不是原來的你,那是被成長的環境所制約的,那個不是你。
學生問:接近善知識,學習走出來?
導師答:對!
學生問:我覺得世界上的問題是來自人心,而宗教是最終的解決辦法。可是看到現在很多宗教互相排斥,製造出戰爭和對立,我看到基督的精神兩千年來流失很多,教會對信徒想要掌控,不容許教徒接近其他的善知識,但我相信真理的出口是很多的。要如何去突破?我相信輪迴,但聖經不講輪迴,想法上不知道如何突破?
導師答:宗教一定是沒有本位的,有本位的就不叫做宗教,宗教跟本位這兩個字詞放在一起是一個矛盾詞。宗教的真意是交出去,是自由與尊重。交不出去還要與人諍,就不能叫做宗教。以宗教之名行非宗教之實,那不是宗教的錯。好的東西很容易讓人利用,千萬不要因為好的東西給人利用了就拒絕好的東西。就是要相信基督徒的心,願意把自己內心判斷的空間留給主耶穌,不要對很多事情下那麼多的判斷。我們願意幫對方還原--「主耶穌真的會這樣說嗎?」「上帝會這樣說嗎?」就這樣子就好。
不要對他們講的話太認真,不要對基督徒說的話太認真,除非基督徒說:「我就是耶穌基督!」他敢這樣說嗎?他不敢這樣說!既然他說的話不等於耶穌基督說的話,不管他如何的引經據典,我們就是回到相信,相信所有的宗教原來都是好的,所有的變相,就當它就是變相,不要太認真。
學生問:生活在世間人當中,他們不見得能接受我們這種跨出去的想法啊!
導師答:所以要學習耶穌基督。耶穌基督當年也是活在很保守的猶太教裡面,他一樣走出來啊!每個時代都有耶穌基督的問題,每個時代都一樣的。
學生問:我來參加禪修班不敢告訴教會裡的人,那感覺像是我在外遇,愛上了聖脈,偷偷摸摸地去愛,總有一天這事情會曝光。但是,我覺得是耶穌基督帶我來的,只是面對別人對此事的偏見與論斷,我不曉得該怎麼辦?
導師答:由衷就好了,就是不要對對方講的話太認真!
學生問:如果對方硬要我做個選擇?
導師答:教會是他的才有辦法把你趕出去,教會是眾人的話就不會。
學生問:這算是為真理受逼迫嗎?
導師答:不是啦!教會又不是他的,教會在人的心裡面。還是有些比較開放的教會,像美國的聖公會很開放的,美國很多天主教都很開放的,不是像一般的基督教那樣子,很多聖公會跟天主教他們都來參加禪修的,那是很平常的。
學生問:那是不是建議我換個教會?
導師答:可以考慮。
學生問:推薦一個…
導師答:台灣應該也有聖公會,我相信聖公會是比較開放的。
學生問:剛老師講真愛就是絕待,請問絕待就是由衷嗎?
導師答:絕待就是我希望人家怎麼對待我,我就怎麼對待人家,我不管人家怎麼對待我,我都是一樣的對待人,我對待你的態度就是我對待我自己的態度,就是由衷。由衷地以對天對地的心對待,叫做絕待。
學生問:所以父子的愛、夫妻的愛、朋友的愛都可以是真愛?
導師答:對!
學生問:我們看到很多人的困擾,她先生有了第三者,她對先生的愛如果是絕待的真愛的話,她應該怎麼去看待?
導師答:她就會呼喚對方:「你真的覺得她對你有信與愛嗎?」「你對她也有信與愛嗎?」呼喚他,只怕他不是真愛!
學生問:如果我是以絕待去愛人的話,應該也是以絕待的愛對待我的配偶嗎?
導師答:對!但也要懂得「保護自己,就是保護別人」的道理。
學生問:保護自己需要智慧?
導師答:對!這部分要學法的,不是天生就會的,也是可以學聰明一點的。
學生問:每個人都很聰明的,不是嗎?
導師答:大部分的人都不夠聰明!
學生問:是因為反應的快慢?
導師答:我想是沒有學習的關係,沒有那個環境,也沒有好好的去學習,我們從小成長教育沒有教信與愛,沒有這樣的教育,沒有學過這個!
學生問:老師講的聰明是智慧?
導師答:信與愛是有方法的,不只是個理想而已,不只是個理想與完美的境界而已,要達到那個境界是有方法的,好像我們講話也是有一些技巧的。我們整個人類的問題就是不會講話、不善表達。正確的表達方式,我們叫做正語。
學生問:正語是來自正知正念?
導師答:正知正念還有很多的標準,就是我們起心動念,還有說話的時候要考慮到慈心、時機、場合、語氣是否柔軟、有什麼導向,這要練習的。這裡面有很多因素要考慮,好像雷達偵測,你要會偵測東西一樣,這是要學的。就如同一張X光片給你一樣,要會解讀的;你要會讀、要讀得懂對方的心。
學生問:老師到現在還在學嗎?
導師答:這個答案留給你自己,都回答了,就沒有意思了。
學生問:如果跟家裡的青少年有對立,父母可以怎麼樣跟他歸零呢?這關係要怎麼樣去建立?
導師答:把他當做他父母已經死了,你是他父母的好朋友,是好朋友託付給你的,不要當作是你的小孩。認為他是我的孩子,那是最麻煩的,不是我的,他是我的好朋友留下來的。先超越父母子女的框框,讓他變成好朋友的,這個時候就只是盡個道義就可以了。
學生問:可是他並不這樣認為啊!他認為你就是我的父母,我就對你予取予求…
導師答:你跟他說,你的父母已經死了!真正的父母是那顆心,那顆心已經死了,我做你父母的心已經死了。我不是你的父母,是你父母生前將你託付給我的,我只是還有一些道義上的責任。說這些話,我不是用父母的態度在說,而是用父母好朋友的態度在講。
學生問:在幼稚園工作,常可以在小朋友身上看到由衷跟主動,他們會對一件事很有創造力、想像力,也可能蹲在花園看昆蟲看老半天,陶醉其中,我從他們身上看到佛陀的心。可是,我常聽到家長跟我說他的小孩在家很被動…。主動跟由衷如果是天性,為什麼長大又需要去學習?
導師答:教育有一些機制把它給壓抑了,因為我們的學校有很多的規定需要配合社會的發展和競爭,小孩可能在幼稚園的階段還是很主動,但長大慢慢地被壓抑下來了。不過,也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很主動,我小時候也不是很主動,這是學來的,還是需要引導啦!教育一直在想辦法,但一直都遇到了很大的困難,因為我們的教育不是那麼的理想性。教育的理想性不太夠,這就是問題。
學生問:老師說由衷跟主動可能是天性,因為教育的關係,讓我們後天變成需要再回去學習這樣的東西嗎?
導師答:一定要學的,因為你的由衷和主動會遇到障礙,那就會變形、變相。那表示我們天生的由衷、主動沒有韌性,很容易被境界轉掉。他的由衷、天真不夠篤定,所以需要學習,透過後天的學習來強化。用我們這個社會上講的話就是「他經不起考驗!」先天的由衷、主動經不起後天的考驗,小孩子學習的過程很容易遇到挫折而經不起考驗。
學生問:家長常問我:「為什麼在你眼中看到小孩都是主動的,但回到家又變了一個樣?」我應該怎麼跟他說?
導師答:告訴他:「因為你家沒有開幼稚園,因為你家就只有一、兩個小孩。父母也要幼稚一點,你不能一直當大人,有時候你要當小孩。要讓小孩主動一點,就是要讓小孩要當大人,你老是照顧他,他當然不用那麼主動。有時候你要生一下病,然後說你快要死了,你不要老是那麼強壯,要玩一玩嘛!既然他是幼稚園,你也要幼稚園。」我說家裡開幼稚園,就是這樣子。
學生問:剛說管教青少年是將他看成我好朋友留下來的孩子,如果我是那個青少年,晚睡覺、上網,父母都要管,那我應該怎麼樣來看待我的爸爸媽媽?
導師答:當成你的爸爸媽媽就是你親生父母的好朋友,讓他超越一下父母子女相,然後大家講話會比較理性一點,子女都可以講出我要的父母是怎麼樣子,父母也可以講出來我要的子女是怎麼樣子。
你的父母已經死了,是那一顆心已經死了,因為你不像我的孩子,我有我要的孩子。當然,你也有你要的父母,我會把你要的父母放在心上,日後我會幫你物色,我現在也在物色我的小孩。
他會有點奇怪,你在講真的嗎?沒有關係,就讓它懸在那裡,我們彼此講出彼此的要,沒有關係。
學生問:老師剛講趨樂避苦是被動的想像。譬如今天禪修,打坐好痛,如果是要變成主動的想像,這樣的境要怎麼樣來轉?
導師答:看痛是在打開,看每一個痛都是在打開,這需要想像力。痛的意思是氣不通,它試著要通,一旦通了就不痛了嘛!氣通了就不痛了,所以痛只是一個過程。
學生問:那是循著痛點去找尋如何讓它可以打開嗎?
導師答:就是讓它更鬆,表示那個地方有個節骨眼卡住,沒有鬆開來,鬆開來氣就過去了,就像有一個門或有一洞被阻塞了一樣,氣就是要過去,過不去的時候就會痛。
學生問:禪修是發大心來的,但是到後來苦痛一來,只要稍微禮佛、經行,察覺身體很大的苦受時,就沒辦法再繼續做下去了。
導師答:這就是很容易生起負面思考的時候、很容易生起負面想像的時候。在這個節骨眼,就是要將它轉成正面的想像。這是我們需要鍛鍊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