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山聖脈法談07-14-05/大卿導師開示

學生問:「美感」的定義是什麼?
導師答:「美」就是感受到生命的動力,此時才可能見到「苦」,見苦就是看到生命的困境了。生命雖然很美,但的確有一些困境,很多人迷失在困境中,沒辦法欣賞生命,失去了美感的生命就是苦啊!生命的眞相很美,生命的迷失卻很苦。了解了生命的真相,才會知道什麼叫迷失!迷失是苦,迷路當然苦,都是不太好玩的。
學生問:我們平日的練習,會不會把「苦」看成是一種「美」了?
導師答:把迷路看成「美」?把困境看成「美」?你只能在困境裡面看到「美」,但困境不是「美」;困境本身是「苦」,就像窒息的感覺,就像沉到水裡,你如何告訴我那是「美」?苦的時候,真的讓你無法呼吸,但苦到盡頭,真的可以欣賞「美」。生命的「苦」,就是那種不能呼吸的感覺,那種溺水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覺。
學生問:曾經聽老師的開示,提過三島由紀夫切腹的美感……..。
導師答:那種很造作,其實根本無需抓取切腹時的美感,因為三島由紀夫的信不足,所以怕痛,切腹沒有切得很漂亮;有信,切腹才可能切的很整齊,完全沒有動搖、沒有掙扎。日本茶道祖師千利休(1522∼1591)和豐臣秀吉在茶道上一直有不同的意見,他主張樸素,豐臣秀吉主張奢華;豐臣秀吉常教訓他,他根本不願意接受,就是有那種知識份子的骨氣,那種對茶道的堅持。當豐臣秀吉要他不認錯就切腹,他選擇切腹了!他雖然不是武士,可是切腹卻切得比任何武士漂亮,切得像豆腐一樣,乾乾淨淨,還切十字型的;他真的是一位傳奇人物,傳頌千古。日本人就是喜歡這種東西。
學生問:所以「美感」需有捨心作意?
導師答:對!就像淹水時入水界的作意---「我就是水」,不然會很痛苦 。不能呼吸時,就必須跟水合為一體,進入水的美感,這就是水界作意。
學生問:橋頭聞思班有位師姐,五十幾歲,她覺得生命很快樂,不覺得苦,我們如何引導她呢?
導師答:讓她體驗不能呼吸的苦,除非有辦法一直憋氣,否則一定是苦的。因為她沒有融入受苦人的心,所謂受苦人的心,就是那種不能呼吸的感覺、那種痛苦,只要有將心比心的能力,就知道什麼是苦,因為人性會移情,同理心是很自然的,在同理的時候一定是苦的。
什麼是生命?就是情感。什麼是生命?就是真情流露。所以,生命有感動才覺得是活著,由衷才能感動,感動就覺得活著。感動才能流動,不感動,生命就不流動,就沒有活著的感覺,生命就像動物一樣。人的生命跟動物不同,人活著需要感動,動物不用,牠們可以日復一日,基本的需求就像飲食、傳宗接代、領土等等,很簡單、很容易滿足,假設人跟動物一樣就很慘,就不是萬物之靈了。
人的特色就是真情流露,真情流露一定是美,這就是人性,這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真情,就是美!所以,為什麼看到一隻蟑螂可以感覺很美?因為真情,對生命的真情才有辦法看到美。單純的生命很美、天真的生命很美,毫無造作的生命自然有美感!
事實上,蟑螂本來可以很天真的,問題是生物演化上發生了位移∼家庭式蟑螂與野生蟑螂分家了,變得非常依賴人類而生存。它們生長在臭水溝、骯髒的環境裡,變成了帶菌的昆蟲,而這種菌剛好對人類有害(有些菌對動物有害,對人類無害)。老鼠、蟑螂、蚊子都是屬於帶害菌的,很難和人類共處。在生物界上這是種生存的矛盾,可是完全隔離它們又不易,形成了難以克服的矛盾,不像其他動物我們比較可以接納。就單純面而言,蟑螂很美,這是毫無疑問的,絕對是很美!從純欣賞的角度看蟑螂---扁扁的身體,那種鑽縫的本事遠遠強過日本忍者。各位有沒看過蟑螂窩的群居生活?小小地方,幾百隻蟑螂疊羅漢疊在一起而不會有壓力。不曉得怎麼疊的?太厲害了!那麼小的地方,空氣那麼少,也不會呼吸困難。
學生問:請問如何欣賞陳進興?
導師答:那是一種病態,意思是我們只能像欣賞濾過性病毒那樣,但是他還是「病」。我們對「病」是以一種尊敬的態度研究它,因為它的確是基因上的一個難題。到底是哪個節骨眼出錯了?我們願意用面對基因工程的態度處理;這是從生命情懷的角度來看待。就司法的部分還是要以司法方式解決,因為他侵犯了別人的生存權利;就生命的角度而言,不管他怎麼變態,還是有天真單純的一面。做惡的不是他,他是不由自主的,好像發狂一樣,那不是真正的他,不能說發狂的人是「他」!
學生問:跟朋友衝突形成對立,可以練習用欣賞動物的心面對嗎?
導師答:可以,但還是不夠快,比較快的方式是要「信」!如果沒有信,為何要對話?沒有信,對話只是種發洩,發洩只是在角力,生命本來就不需要那麼用力的。
學生問:老師講過宗教與藝術的不同,宗教整個過程是信心清淨→放鬆→欣賞→內化(用「吃下去」來形容內化)。內化過程會形成一股張力,那種張力是否就是收縮膨脹的張力?到最後整個爆開,就看到遍處都是美,可是,那種感動還是需要三不五時去吃一下,請問我們如何可以隨時隨地感受到那種「美感」,即使它不在眼前?
導師答:藝術家想一直抓住那種美感,因為深怕它消失,而宗教的特色就是交出去,好像音樂到了一個頂峰,嘎然而止的感覺,藝術家就是在捕捉那種美感,那種感覺會持續地激盪,激盪到一個繃緊的點,就要趕快用音色記錄,或是拍攝下來。宗教只是純欣賞,然後內化!就算知道它即將消失,還是很放鬆,很放鬆的時候就爆破了!
那種張力就像不能呼吸一樣,再零點零一秒就窒息了,你會非常害怕;宗教就是交出去,不能呼吸就不能呼吸,美感消失就消失了,都不怕的,因為相信美一直都在那裡,而且不只在頂點,到處都是!就像森林想後,看到每一個東西都是森林。當你懂得取相,相就遍處了,但是這要經過「放」的過程,就像觀呼吸的觸點,生相的時候,可能會怕,怕相消失也怕相發展失控,會抓取那個相,但一放,它就遍處了!
今天取到一個鏡頭看事情,就是一即一切,那就是遍處。學歷史的,看什麼事情就會用歷史的角度去看;學政治的,看什麼事情就會用政治的角度去看;學宗教的,看什麼事情都是宗教;學藝術的,看什麼事情都是藝術;從工程看,看什麼事情都是工程。事實上,「美」就是一個鏡頭,等於知道如何去欣賞一切的生命。
學生問:師能否就「美感」再做詮釋?因為我們常會落入過去養成教育的框框。
導師答:請你告訴我,歷史的美感在哪裡?政治的美感在哪裡?宗教的美感在哪裡?數學的美感在哪裡?看美感一直看下去就看到心了!什麼是美感?就是真情!美感再脫落就是看到心,心就愈來愈明。
學生問:所以「美感」不僅是專注凝視的深情,而是在於不怕?在於信?還是本身的美?一般人看到東西的極美,沒交出去就會害怕它的消失,就看不到那種美了。
導師答:沒有信,就看不到美。沒有看到真正的美是深情,就會讓深情停格在一個不流動的對象,那是因為不夠了解深情遍處即處處皆美。
學生問:老師曾說要戴法的眼鏡看世間,所以「美感」是鏡頭的問題?進入宗教的美感、藝術的美感就是要戴上這樣的眼鏡?可以用這樣的角度詮釋嗎?另外,深信需不需要有次第?
導師答:可以,但事實上是不需要鏡片的,它只是一個比喻,放鬆了、沒有排斥,自然就會看到它的美。但凡生命本身都有一種特殊的紋路,那就是美。欣賞一個木頭都會覺得美,不是嗎?這就是生命數十億年流露出來的智慧和美感;智慧就是幾十億年來微妙的基因演變,外相上看到的是基因排列的美感!
幾乎所有的生命都很美,唯有病毒較例外,常態的生命都是很美的,病態的、變相的,就不容易欣賞了,因為有一些病態生命的氣味和外相上的確有攻擊性。例如殺人犯,即使他本身很美,但是殺人的意圖就是不美,這要分開來看的,所以我們處罰他的行為,而不是處罰他這個人。單純的生命很美,造作就不美了。
面對病態,就是面對一個生命的困境,我們要用尊敬的態度面對它、解決它,相信它真的可以打開人類更深一層的智慧,因為人類遺傳基因裡面還是有一些缺陷,有些人就只能從基因工程去努力,但那還是很有限的,基因工程能做的也許是讓人類更健康、IQ更強,但不一定會欣賞,只要不懂得美感,人類的前途就沒有希望,不會欣賞,就會對立。對立的生命就不好看了。沒有美感就易諍,就會有衝突,就會開始角力,那樣就毫無美感了。分開看都美,槓上了就不美了,貪瞋痴出現時是不會有美感的。那的確是種病態,只是我們不太願意用這兩個字,因為聽起來很「重」,但貪瞋痴的確是一種病。
學生問:看到兩個人的殘殺場面不覺得美,可是如果看到幾千萬人的戰爭場面,會認為那是種悲壯的美嗎?
導師答:我想是看到了他們的勇敢,看到了他們的天真與單純,願意為了某一種理想犧牲自己的生命而戰鬥的美,而不是看到那種殺來殺去很美,不是看到殘殺很美。互相殘殺、流血的畫面沒有美感,是看到他們的心美。切腹有什麼美感?冷靜、勇氣、為理想而犧牲才美。看解剖,美嗎?很難看到美感吧!被解剖的肉、骨、筋…那樣的圖相放在一起是沒有美感的。開刀有沒有美感?內臟切得乾淨俐落,很漂亮的美感,庖丁解牛的技術就是美感。
真正的美,美在那個心、美在單純、美在真情流露!因為生命是幾千萬年很奇妙的演變,像看樹的美,樹皮凹凸不平,皺紋一大堆,再怎麼醜陋、盤根錯節的扭曲,就是讓人感覺很美、很美啊!
學生問:什麼是「一即一切」?
導師答:大家看事情本來就是一即一切,差別在有沒有真情?一般人的一即一切,只是種認知,未必看到真情,所以失戀的人感情通常無法轉移,一旦失戀,感覺就失去一切了。原來一開始就錯了,第一步就被動,對生命不夠主動。沒有用真情,所以就迷失在這裡。所有問題都是這樣,像現在大家習慣把所有的事情怪到政治上,不管是教育問題、家庭問題都歸罪於政治,而真正的問題是沒有真情啊!看不到問題的核心,大家只會怪來怪去,這也是一即一切,沒有真情,只為了選票在鬥智,這樣的社會是不會有美感的。要去除這種鬥爭的病態,需要不斷呼喚內心的真情,否則只會繼續鬥下去,只會讓社會大眾厭嫌政治、害怕政治,其實政治是可以很單純的!
學生問:如何看待病苦?病也有美感嗎?
導師答:病跟痛一樣,所有的痛都可以打開、都想重生,一樣都可以看到心,看到貪嗔痴的根源就是心!心是很單純的。不斷的體驗心,就能看到其中的美,看到心真的可以不造作!如果造作了,有了貪嗔痴,就不美了!本來「感情」是很自然的、不用要的。愛怎麼會失去呢?想抓住感情,而感情卻像空氣一樣,我們如何將感情(空氣)裝進瓶子裡?因為怕失去而一直在要也枉然!無知就會犯錯,就像在玩火,不知道火的可怕,貪嗔痴就是玩火,玩火自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