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卿導師開示於2004年7月11日台南法談
生命的奧秘,說出來很平常,但不去找、不去發現的話,可能就會不知道。
這個奧秘就是--認識我們的心。現代人通常講『認識自己』,其實,認識自己還不夠貼切,真正要認識的是我們的心。心就是人類生命的奧秘,我們的心跟佛陀、跟耶穌基督的心一樣,跟一切聖人的心是一樣的。說出來很平常,但深思起來是很震撼的,
原來我們有這麼寶貴的心,叫做如來的心。
一切的宗教都是在發現如來的心。一切的宗教都在實踐如來的心。禪宗講明心見性,明白的也是這個心。見性:實現這樣子的心性。現代社會,我們很容易對人性失望,甚至覺得下輩子不要再做人了,下輩子做一隻狗、貓好了,做貓貓狗狗還勝過做人咧!做人好辛苦啊!做貓狗好像還比較輕鬆,只要不到外面亂跑,就不會給車子撞了、壓了。
遇到一個愛貓愛狗的主人,好像還蠻幸福的樣子。其實這未必有從貓狗的角度來看,我們通常都是從人的角度看貓狗,未必真的是貓狗喜歡的;當然,我們之所以會喜歡貓狗,是因為覺得人不單純,貓狗比較單純,我們喜歡做單純的人。事實上,人也絕對可以很單純,甚至比貓狗還要單純。如果不是這樣,人類的生命就沒有什麼奧秘可言了。人類的生命真的有很大的奧秘,它蘊藏有很豐富的能量,值得去認識、值得去開發。
生命為什麼要這樣子來?為什麼要這樣子去?純粹從邏輯上、理論上、知識上你會找不到答案的。為什麼生命要這樣子吃來吃去?你吃我、我吃你,強取豪奪、弱肉強食。純粹從動物的角度看,就是一個生態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生態鏈?大的動物吃小的動物,小的動物吃更小的動物,大的動物又被最小的細菌吃?只能用生態學來合理化,只知道生命的本能就是存活,但你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活下去?生命的意義到底在哪裡?不知道。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就是無明。然後就說:『來了嘛!就要活著。』既然出生了就要活著,活著就是痛痛快快的活著,問題是,痛痛快快的活著又要做什麼?你看到別人的苦難,你說:『我同情啊!但是同情是個很大的負擔。有時候我就要忘記,不要去面對那麼多的苦難,就當它是自然的一部分,個人業、個人消。』這樣就算是一個無明,我們有很多無明的衝動。
為什麼有那麼多衝動?我們的心為什麼靜不下來?為什麼很容易不耐煩?為什麼跟人家發生感情?從一個沒有緣份的人變成有緣份的人,由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卻變成一個婚姻關係,婚姻關係又生出了很多的婚生子女,衍生種種血親。這個血親是從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陌生人開始的,這樣一種生命的演變,不知道它到底走向是什麼,就是無明。不知道如何來調伏無明的衝動,深邃得像無底洞。
甚至可以上溯到細菌的基因。人類的生命裡面也有細菌的基因,這些東西都在我們的生命裡面扮演一定的角色,所以佛教稱我們的生命為「眾生」。眾生就是個體裡面已經具足了很多生命,這樣的眾生到底何去何從?宗教就在探討這個。科學不是探討這個,科學不太探討意義,因為意義涉及到價值判斷。科學只是探討這個基因從哪裡來,有什麼作用。人類的基因裡面有細菌的基因、有植物的基因、有動物的基因、有爬蟲類的基因、有哺乳類的基因…。科學是探討你生氣的時候,腦部的那個地方血液活動最活躍,但是它沒有辦法告訴你生命的意義是什麼。生物學說生命是物競天擇的現象,有力量的、比較能夠適應環境的生物存活了。(有力量不一定是好或壞,沒有什麼好和壞。)很多因為沒辦法適應整個大環境的物種消失了。就像當年的恐龍,體積這麼大,食量又這麼大,牠可能沒辦法適應天候的變化,或者地球之外來了一個大隕石,粉碎的灰塵,也可能把牠毀滅。
科學是探討哪些生命是這樣子形成,哪些生命是因為某些外在的因素毀滅了,或某些流行性的疾病傳染而毀滅了一個物種。有時候是氣候、有時候是疾病、有時候是外太空的因素,這些都是科學在探討。但是它還是沒有告訴我們欲貪是什麼?也沒辦法告訴我們無明是什麼?
宗教就是在告訴我們那個是什麼。宗教就是在面對內心的黑暗處,在內心的黑暗處看到光明。光明就是要面對內心的黑暗處去看到,今天沒有黑暗你也看不到光,都光了,還有黑暗嗎?都是光,你也看不到東西,所以黑暗處和光明是個相對的東西。你去看光,反而見不到光,但是你看暗,就容易見到光,但不能說暗是生命的本來面目。
無明不是生命的本來面目。在哲學的探討語言裡面有個蠻漂亮的邏輯,與神學是一樣相通的,例如佛教講的空。「空」不是東西,思惟很容易把空當成是一個東西,有一個東西叫做空,好像我有一個東西叫做「沒有」。「沒有」是什麼東西?印度語言的使用,他們叫「四大皆空」,重點在那個「四大」,地水火風是東西,空不是地水火風、也不是什麼東西。
所以黑暗是什麼東西?黑暗是不是一種東西?黑暗不是東西,黑暗只是因為沒有光,叫做黑暗;所以只能說有光沒光,沒有所謂黑暗的問題。用神學、哲學的語言來說就是:沒有黑暗這個東西。但是我們的思惟很容易變成:『沒有,我沒有。』好像「沒有」是一個東西。
無明是什麼?無明只是不了解、不知道,然後因為這樣的不了解、不知道、不確定,產生不放心,就會有衝動不安出現,沒辦法放心,沒辦法放心就是我們一般常常講的「放不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開始就會有一種不安,在不安的時候我們想要抓一個東西來逃避一下下,就稱為「欲貪」。這樣的欲貪就會產生「不要」,你不要的我也不要,大家要的幾乎都是同樣的東西,然後就會有爭。因為資源有限,就開始分不清楚我到底需要多少東西,需要和真正的欲望就開始分不清楚,我到底需要什麼?像科學到今天還是很難面對人口問題,從科學的角度很難知道最適當的人口跟動植物的比例是什麼?沒有答案。
到目前科學沒有答案,也不敢有答案。最符合人類健康的生存面積、地球可耕地的面積最適合的到底是多少?虛構性的答案大家可以提出一大堆,但是大家的意見都不太一樣。有一天台灣會不會變成新加坡那樣都沒有山,如果一直開發的結果就是這樣。就是把中央山脈鏟平,鏟平就有很多住的地方,多幾次土石流就有希望,再多幾次,台灣就變成好幾個新加坡,台灣那時候可能經濟會更繁榮,所以土石流不一定壞。這樣子討論問題幾乎是沒有結果的,會這樣子繞來繞去。事實上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這是比較屬於科學性的無知。
宗教主要在探討的是我們欲貪背後的無明,就像剛剛講的性欲問題。我們一直都搞不清楚,甚至現在的行為科學、認知心理學,甚至包括神經醫學、神經生理學對性方面的探討,都沒有給我們一個很清楚的答案。人類用了很大的精力投入在做科學研究,但事實上,到今天我們還不太了解欲望是什麼。宗教家認為他們有很清楚的答案,可是科學家不一定相信。這裡面有很大的討論,甚至辯論的空間,這等於是大家對於生命的奧秘有不同的解讀,這裡面就有所謂的無明,到底是科學家無明,還是宗教家無明?我們不是要去標榜宗教家一定比科學家更明,我們只是將自己了解的、體認的說出來,互通有無。
佛教已經說了很多了,就是要有定(定力)、慧(智慧)。沒有定力,等於是你視力模糊在看東西,即使有非常高倍的顯微鏡、天文望遠鏡,再怎麼樣還是要透過肉眼去看。肉眼本身就已經是一個不清淨的鏡頭,肉眼的鏡頭不清淨、不乾淨,不管用的顯微鏡天文望遠鏡多麼高倍、多麼精密。問題是,肉眼有很高的價值判斷。沒辦法離開肉眼、離開你的這個心,心一旦出問題,什麼都出問題,如何讓心不出問題?現代的科學快速的進步,再怎麼樣離不開你的肉體。問題是肉眼就離不開你的心,你的心就離不開到底心是正或不正、清淨或不清淨。
宗教家關心的是:你真的用清淨的眼、清淨的法眼在看事情嗎?用佛教的說法:你真的是用一心在看事情嗎?在佛教的定義裡,只要不是用我們的本心,只要不是用解脫心、菩提心、就是無明,就有一定的無明成分在裡面。禪宗講的: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什麼是本心?今天一開始探討的就是:人類生命的奧秘就是這個本心,用什麼方法來探討?你可能用打坐、念佛、觀呼吸、修慈悲心,這些都是想要去了解、知道我們的本心,或者說這個心獲得過去祖先的基因,感應過來的生命,再加上後天薰陶,包括胚胎階段的教育、環境刺激的影響,乃至出生之後整個養成教育,我們所得到的刺激、反應,殘留下來的生命記憶,這些都影響我們今天的思考模式。我們的思考叫做框框,在佛教的講法就是想蘊,想蘊就是框框,我們很難掙脫思考這種框框的限制。科學家想掙脫、心理學家想掙脫、宗教的實踐者也想掙脫。
無明當然深邃啦!如果不深邃也不用這樣探討了幾千年,最後還莫衷一是,幾乎各說各話。沒關係,各說各話也很好、百花齊放也很好,這個社會就是開放的社會,提供各種答案,每個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佛法,就是找到一個開發生命奧秘的方法,透過慈悲喜捨的練習、透過觀呼吸的練習,柔軟身心,幫助我們更由衷的面對生命的目的、方向,幫助我們由衷的對待生活裡面的每一個細節,幫助我們很開心、放心的來面對現在和未來。我們真的很希望每個人看到我、想到我,都能很放心、很開心、心量廣大。如果每個人的生命都可以這樣子發願,我們對人就很容易生出信心來。這真的是我們的現實社會,甚至是整個國際社會最需要的東西,我們需要再喚起我們對人性的信心、對生命的信心。把信心呼喚出來,才能莊嚴人類的生命。
學生問:如何幫助罹患癌症的親人解脫生死,生死自在?
老師答:人,最重要的就是由衷,面對生命的困難、病痛,最重要的是由衷。由衷就是:今天如果是我,或摯愛的親人得到同樣的癌症,我如何能夠沒有抗拒的接受?當然是要從自己將心比心開始。自己要能夠接受。自己都不能接受,還勸人家接受,這是你在說風涼話。「得癌症的又不是你」第一個當然是本身要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一定是壞事。因為生命的結束有很多方式,癌症不一定是最不好的方式。
人的問題就是見壞不懂得要收,看到一個事情不好,就一定要讓它壞到底。事實上那個不好,可以是一個起點、可以是一個重新體會生命的開始。就像一個失明的人,他的眼睛已經失明了,打聽了天下的名醫,也不可能治好了,這個時候是不是能夠以歡喜心來面對失明?是不是能夠看到失明也是一種好處,未必完全是壞處,這樣講不表示眼睛好好的要把它挖掉,不表示要故意去失明,而是說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要往另外一個方面去看。
最怕的就是我們總是很在乎失去的東西,已經有的,我們就不是那麼珍惜。常說的故事:有一個人斷了一條腿,他覺得只有一條腿很不平衡,他很想再斷另外一條腿,比較平衡。人很容易認為他不完美了,兩條腿才完美嘛,一條腿就不完美嘛!所以他就覺得:『既然不完美了,我就讓它更不完美,壞就壞到底』。150年前有一個在美洲西部打天下的白人,跟印地安人打仗,右腿被打傷,細菌擴散了,醫生說要鋸腿,他說:『我男子漢大丈夫,兩足尊,寧可死,也不斷腿、也不鋸腿。』所以他就拜託最要好的朋友一槍把他打死,這是真實的故事。我們失去了以後就很不甘心,就沒辦法珍惜那剩下來的生命,好像在跟自己賭氣一樣。另外一個人是斷了一條腿不平衡,我再斷另外一條腿比較平衡,就真的有人這樣想。
所以,面對生命我們是用這樣的態度。至於在表達上,不要直接去談他的癌症,不一定要直接談他的病,可以先談談一些勇敢面對生命的故事。每個人都需要有樣看樣,可以很輕描淡寫的說一些很感人的面對病苦的故事,這對他會有緩解的作用。每次他微笑的時候,就可以由衷地跟他說:『你微笑好美!』你稱讚他的時候,他也可能苦笑,你還是可以說:『要是我得到像你這樣的病,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就這樣子很由衷地給他一些鼓勵,就好像我們剛剛講的,每個人都可以發願:每個人看到我,都很放心、開心、四無量心。
今天,一個得了癌症的人,除了難過於身體的折磨之外,他真的不希望自己是沒有用的人,他也希望人家看到他,不是可憐,而是從他身上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他可能對自己的生命會有另一種角度的看法。所以,第一個是講故事給他聽,第二個是欣賞他現在的生命,他能夠接受現在的狀態時,我們肯定他、稱讚他對病苦的忍受度。如果有一天自己萬一也得到了這樣的病苦,可能沒有他一半的勇敢,這些話對他來講是很大的肯定跟鼓勵。
講這兩點之前,心裡面要有一些背景。要知道,見好即收,見壞也要即收。不要把發生不好的事情,就以為一定不好,因為所有好和不好都是相對的。假設今天發生車禍,車壞了,人沒壞,我們通常會講:『這是消災解厄』,好像有一個更大的關卡,但是因為遇到這件事情,本來要發生更不好的事情就沒有發生。類似這樣子,不要以為:『今天怎麼這麼衰?』一直把它看成是很倒楣的事情。發生車禍,就一定看成是很倒楣的事情,心情就會很不好,沒有心思做任何事。
學佛、學法,就是讓自己的心思很靈活。遇到很不好的事情,我們的心思還是可以很靈活的取角,不要讓事情再壞下去。事情已經不好了,不要再讓它不好下去,要從那個不好作為一個生命發展的谷底,從那個谷底再次的躍升起來。生命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最困難的時候還能夠很開心的面對,這就是法。沒有要故意去製造最困難的時候,一旦發生了,我們的內心很靈活,靈活到能夠在困難的時候還能夠勉勵自己,把困難當成一個很好的磨練,把困難當成一個消業的機會,很積極的來面對我們的生命。」
學生問:人類最根本的問題與煩惱是不是無明?
老師答:最根本的問題當然是無明。無明包括我們故意不去面對生命的實相,我們輕視生命的莊嚴,對生命的實相不夠認真,掉以輕心,對很多的苦難想要逃避,沒有勇氣如實去面對,從而導致很多的分別心,導致我們對事情判斷的偏頗。所以有這麼大的無明,就有很多不安、緊張。沒辦法放鬆、沒辦法相信,對生命、對人性沒有足夠的信,我們很容易活在猜疑裡面,甚至把猜疑當做自我保護,看不到生命的莊嚴,這樣子會引出很多的欲貪。很多人在探討欲貪的問題,其實欲貪不是問題,欲貪背後的無明才是問題。
什麼是欲貪?是因為身心很緊,身心粗重的人才會生出欲貪。身心很輕安,欲貪生不起來,因為他已經很舒服了。通常會有欲貪,就是因為不舒服,不舒服就會想要找一個紓解的管道。身心愈粗重,欲貪就愈粗重;身心愈輕安,欲貪就愈輕,甚至沒有欲貪。沒有欲貪不是透過壓抑的,是透過身心輕不輕安來決定的。
好像鼻塞吃東西沒有味道,就要吃一些刺激很大的。如果是鼻子很好的人,粗茶淡飯都覺得很好吃,他不需要加很多味、加很多料。當身體很舒暢的時候,光是呼吸,就很滿足了。鼻子不通的時候,很多東西都很難滿足,所以在鼻子不通的時候,就能夠體會能夠通就很好了,就真的很好了。當身心很粗重的時候,就需要外界的強刺激來紓解身心的不舒暢。所以,欲貪事實上是一個身心不輕安的現象。一個身心不由衷的現象,一個不能將心比心的現象。
有男同修說:『我上電腦都會想去看色情的東西』。沒有關係,只要你願意把對方看成你自己。他說:『很難想像。我是男的,怎麼看成我是女的呢?』由衷的話,就是要將心比心嘛!今天你裸露在電腦上,讓大家這樣子欣賞。如果能夠很純潔的欣賞,也沒有什麼不可以。還有,你說你沒辦法想像是你自己脫光光給人家看,想像你妹妹好不好、想像你姐姐好不好、想像你姪女好不好、想像你小阿姨好不好?這才叫由衷啊!沒有讓你壓抑,只是說那個人就是你的姐姐、就是你的姪女、就是你的小阿姨好不好?這叫由衷,我沒有要你壓抑獸性啊!你說:『欲望是很自然的』。好,很自然,但是請你將心比心,可以嗎?將心比心也是很自然的,如此而已。
如果將心比心,還能夠很純潔的欣賞。可以,沒有問題,我不反對,用這樣子來面對自己的欲貪,不需要壓抑,但是一定要由衷。真正的由衷就是把對方看成自己,人家說:待人如己,對待別人像對待自己一樣,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對方的立場。今天他缺錢,希望拍個裸照就可以多一點收入,可以欣賞,因為他也得到他的報酬了。但是請你由衷一點,請你把他看成自己,把他看成是你的親姐妹,這樣我就不反對。你會覺得:『那這樣我不是很變態嗎?這樣看會噁心』。人類出生時本來就沒有穿衣服啊!不要把它看得那麼齷齪。相信你願意這樣子看的時候,才不是壓抑,欲貪慢慢就會脫落,你不用擔心這樣想像會不會病態?不用擔心。偷偷摸摸的看、不能將心比心,才是壓抑。
面對每個眾生都是過去世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佛法本來就是這樣教的。甚至就生物學基因演化,也可以這樣看,事實上每個人都是我的遠親。這樣子看,生命才會由衷啊!不由衷的生命是把人家看成東西在看,那也很奇怪。所以,面對欲貪,就好像面對電腦上的色情網站一樣。平常心!不用壓抑,但請你把對方看成自己。『這太難想像了。』但是由衷就是這樣子。今天要送人家一個東西,也是這樣的態度,你會考慮他需不需要?總不會把自己家裡不要的都送給人家吧,對不對?所以由衷是很平常的事。我們對人家不好的時候,也會將心比心,如果有人對我也一樣不好,我會不會喜歡?
由衷就是這樣很平常的東西,但是要練習。不練習的話,還是不懂、還是不會。透過練習,很容易懂、很容易會、很容易了解。慢慢就會看到真的問題是無明,是我們的身心粗糙,才會有那麼多的欲貪。如果身心很輕安,看美女就真的像看花一樣,甚至就像欣賞自己一樣,這樣子就很單純。就不會那麼著迷像吸毒一樣,甚至要偷看,這樣很不像人,對不對?做人沒辦法光明正大,還要偷偷摸摸。你說:『不是我要偷偷摸摸,是社會的道德,讓我不得不偷偷摸摸。我是願意公開的,是因為有人看不起我,所以我只好偷偷摸摸,我也不願意偷偷摸摸。』你有很多的理由,沒有關係,我不排斥你的理由,但是『請你把對方看成是自己。』沒有道德的教條,只是邀請大家要由衷,也這樣來告訴我們的親人、朋友。
學生問:對於前陣子總統大選時,惟覺老和尚曾公開呼籲:『若是由某黨當選總統,那國家就會發生血流成河的憾事。』請問一個極具知名的出家人說出如此危言聳聽的話是代表了什麼?如何善解?
老師答:『選舉是笑話』不要太認真啦!小孩子講的話不用太認真,所以問題都是我們太認真,聽聽就過去了。好像人家罵你“笨蛋”,你就回頭,你不要回頭嘛!為什麼他罵笨蛋,你就要回應說:你怎麼可以罵我呢?我想就是用很平常的心,我們整個社會的訓練,就是沒訓練這個,都太認真,大家都說他很有名,我們就覺得他很有名,因為報紙常常看到他,就很有名,不用那麼認真。
學生問:在面對工作上和婚姻上,我常會發生很矛盾的心,在學法後,事情發生的當下,我會選擇放鬆。但之後在面對事情處理的方式,我沒有處理得很好。我是一個中階主管,壓力來自於上層跟下屬,我會用平常心去面對部屬,但上面會給我一些工作上的期許,希望我做得更好。
老師答:就回到單純的心,相信你的上級主管也很單純,相信你的部屬也很單純;就是回到最單純的心就好了。讓你的心真的能夠靜下來,靜下來然後再做決定。不要想到這個事就覺得好煩喔、好矛盾喔!不要用想的。要用清淨的心來面對事情就很單純,不要先去想,因為想是想不出來的。
學生問:先生有外遇,我們是分開的。當我不去碰觸的時候,感覺好像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在工作上會做得很順心,可是那件事我沒有處理,還會不斷的有一些干擾,我不曉得要不要去做處理。
老師答:回到最單純的心,不要用想的。
學生問:是不是因為我學法的時間還不夠,還沒有到達要去做處理的階段?所以現階段如果沒辦法回到單純的心,就不要去做決定?該碰到的事情,還是去面對,發生了就去處理,處理完後能夠漸漸回歸到平息,而不是一個循環、一個循環的發生,相信學得好的話,每次循環的結果,會用更平靜的心去面對、去看待。
老師答:對!
學生問:請問老師:六根知量的“量”是什麼?
老師答:『量』就是可以滋養的量,眼睛看東西是為了獲取滋養、獲取資訊;耳朵聽,為了獲取滋養、獲取資訊。但是過度,或者是吸收了很多有毒的,你就要排毒。眼根不知量、耳根不知量,就是在聽、在看的時候,做了很不好的判斷、做了很沒有信心的判斷,就是不知量。捕風捉影就是不知量。知量就是在看到、知道的同時,也看到了自己有很多沒看到;聽到的同時,也聽到了很多都沒有聽到。意思是,它還有廣大的背景,這種廣大的背景就是『不知道』,但是透過什麼來知道呢?透過一種直覺。對一個廣大背景的直覺,這就是生命的經驗。經驗來了,你會聽到東西,不會抓取。因為它有一個廣大的背景,知量很重要,當我們做了很多不知量的判斷,那個讓彼此都很受苦。而且知量決定我們的清淨心,不知量,心就沒辦法清淨,六根知量是佛教很常用的術語。
學生問:剛開始有說:見好就收、見壞就收,就是六根知量的準則?
老師答:對!遇到不好的事情不要馬上覺得這個很不好。遇到不好的事情,知道一個相對的不好,但這個不好是不是會導向更不好?不知道。這個不好,可能是一個打開心量的機會,所以它不一定不好。有時候面對生命的黑暗處,不一定不好。它是打開生命黑暗的地方,讓我們的心量更大。所以每一個不好真的都是在打開心量,每一個好都是幫助我們深見無常,每一個不好都是在廣大我們的心量。所以好是我們幫助看到無常,不好是幫助我們看到心量的打開,兩個都很重要。生命裡面一定有好和不好,直到心大到心包太虛,這個時候好也是好、不好也好,好好壞、壞壞好,什麼都好,你就很開心、很放心,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就是很開心、很放心,這樣的生命就很靈活。
學生問:現在寫善解、善導、善護念,辭彙不能用得很通順,有一種辭窮的感覺。我知道要相信,相信大家都是善良的、都是有善意的,事情會很多,可是到最後好像都是一樣的解釋。例如:我們去南投,看到山林過度開發,或者有些公司,因為競爭激烈,不擇手段把價錢壓得很低,這樣無限量的生產東西,供過於求,請問要怎麼去善解?
老師答:善解就是:轉不信為信、看到對方的善意。你說他生產已經超過需求,為什麼還要生產?他是怕你們沒工作做,製造就業機會,如果他不生產,很多工人就要解雇,不是嗎?所以他也是想幫助有些人繼續就業嘛!這是善解。有時候生意在賠錢的時候還要做,因為不做的話就要把工人解散啊?解散要再找回工人也不容易,有時是這個考量。有時候也是要維持他們正常的作業,他一定有苦衷的。生意做成這樣一定有苦衷的啦!他明明知道已經賣不出去了,還要你們繼續生產,好像很多的工廠有早班晚班,晚班的機械要繼續操作一樣。因為他如果停了再開,也許對他來講不是很好的算盤,他一定有他的苦衷。善解他的困難,相信對方有他的困難。『導』就涉及到我們跟他的關係了。沒有關係,就不用導。不要管那麼多事,善導要管可以管的事,不要去管我們沒辦法管的事。天底下那麼多事,難道美國總統家裡的事你也要管、也要去善導?不用吧?!沒那個緣份,幫不上忙。善導是指我們跟他有一個緣份,這個時候我們就願意幫忙他看到更大的背景,他在這個時候是不是可以做更好的選擇?!
學生問:如果把由衷擺在生意上,我常常就想到:如果我賺很多,同樣生產這項產品的公司真的會愈做愈小,我覺得人性裡頭的善意在現實裡頭是很衝突的,如果教導一個人:人性是要美善的,不是虛偽的,我應該由衷,但在做生意時就張牙舞爪、弱肉強食,這樣子我覺得衝突性就來了。」
老師答:競爭不是衝突,競爭沒有衝突。有所謂良性競爭和惡性競爭,要先曉得什麼叫做惡性競爭。惡性競爭就是你不擇手段,很黑暗的手法去打擊對方的信譽,故意破壞他的產品的聲譽,那就屬於惡性。如果是光明正大,我的產品的確比較好,產地工資比較低,勞力成本低。等於是說我的東西比你好,價格又比你有競爭性,某種程度就是讓對方更知道要怎麼去改進,他一定要提升產品品質,要維持那個價位,他一定要提高品質;相對來講,這對消費者是好事,對他來講也是好事,因為他可以更努力,精益求精。
良性競爭沒有矛盾,好像劍道裡面,一定要找到對手,才有辦法變成第一高手。如果對手都很差,那就沒趣味。市場也一樣,簡單講,有一條街,現在開了一家照相館,你做生意還不錯,結果另外又開了一家,這就是會衝突嘛!但事實上那種競爭對消費者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不好的事。人性本來就是在這種地方歷練,沒有什麼不好;你現在只是在自我矛盾中,你一定要把它看成自我矛盾,事實上這是一個角度的問題,你用你的角度看,我是用一個高的角度看,我不認為矛盾,生命本來就是這樣,沒什麼不好,是你做了判斷,我沒有判斷,我認為沒有什麼好或不好,它就是這個樣子,重要的是人的品質。我們比較在意的是惡性,惡性的意思就是像美國恩榮那種股票投資,做了不擇手段的東西,那是很惡性的,它讓美國四年的股市無法回復,大眾對股市失去信心,那是很惡性的。
除此之外,很好、很公平的競爭,真的對產業是好事,不適合這個產業的就淘汰,沒什麼不好,它本來就是要這樣子。就像入學考試一樣,它一定會有一個競爭。競爭本身不是不好。可能不好的,是我們整個的教育行政、課程設計等。至於競爭本身是一種好事,不是壞事;你可以轉型,企業本來就是要可進可退。投資也一樣,不能夠把所有的存款存在一個高風險的地方,現在企業界的大問題不是競爭,是美國恩榮這種很不良的投資型態才是整個全球經濟的大問題。全球經濟的大問題,絕對不是現在講的競爭,而是更大的黑暗。
今天做一個企業管理、做一個生意人,如何建立自己的公信力?比如說,你要上市,要建立公信力。不擇手段的使用資金,真的很讓人心痛,你喪失了廣大投資大眾對股票市場的信心,很不應該,那才是真正的惡性重大,其他只要是公平的競爭都是好事,甚至包括一條街道上有兩家照相館,沒有什麼不可。
我們有一個同修的兒子在大陸投資農業肥料的一種特殊酵素。他花了很多錢,裡面有一個專利,他請的一個技師將專利拿去用,再開一家,對他造成非常大的打擊。你雇用的人偷你的專利去做相同的投資,瓜分你的市場、壓低價格,這個就不是很良性的。中國大陸的專利法可能不是保護得很好,他就利用法律的漏洞,可能很難去告他,這個就有可能不太好,其他只要是你辛辛苦苦的做研究,你申請專利、做了適當的保護,然後打開你的產品市場,別人做不出你那種產品、那種價格,他沒辦法經營下去,只好改行或者做另外的投資。
很好!本來就是這樣子,這些競爭根本不是問題,現在世界經濟的問題不在這個地方,勉強能夠說的是生產過量的問題,產銷很難控制的問題。因為有時候生產,不曉得消費者在那裡,對市場還沒打開的人,那真的是很冒險。尤其是一個新產品,你做了很大的投資,但是做生意就是會有這個風險,如果生意這麼好做,大家都去做了,就是因為不知道。
學生問:古人說:『敬人者,人恆敬之;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不敬;愛人者,人不愛,甚至要害你,老師您如何處置?
老師答:如果他是人的話,應該不會有這個問題,對不對?我常常講,不要把人看成人,常常把人看成人就很麻煩,我常常把人看成猩猩那樣,就覺得他很可愛。不要一直把人看成人,佛敎叫做:不取人相。你用人的框框想:喔!你這個人不像人。你如果常常有這種念頭冒出來,那一定是很辛苦的,所以對待猩猩、人猿類的,我們要求不高。「敬人者,人恆敬之;愛人者,人恆愛之。」比較屬於儒家的理論。
佛教不是這樣講的,佛教講,我們要去看到每一個人的善意。他今天沒辦法由衷的對待我們,常常是因為他沒有學到由衷的好處,他學到的話,他會覺得由衷很省力,而且是結善緣,基本上沒有人要結惡緣。你想想看:敬人者,人恆不敬,那他不是在結惡緣嗎?結惡緣對他好或不好?不好,對不對?你敬人是在結善緣,人家不敬你,他是在結惡緣,你說結善緣好呢,還是結惡緣好?
很多利害關係他沒有想清楚,以為騙了人、害了人會得到好處,其實你騙人、害人,得到什麼?得到一些金銀財寶,如此而已,不一定就很快樂,生命的品質不會改善的。現在是,你到底要看什麼?我們到底在看什麼?我們到底是說他騙了人、害了人、他不尊敬人,所以他得了很多好處。我不是這樣看的,我不覺得一個人不敬重人會有什麼好處,所以我不是從物質的角度,不從現實利害的角度來看事情,我覺得一個人不愛人、不敬人,事實上是在結惡緣,對他沒有什麼好處。好像傳統講的:因果報應,不是不報,日子未到,是這個意思。
我相信每個人能夠用他的善念、善心來跟人家互動往來,他是在結善緣;而且真正的結善緣是你當下就受用了、你當下就開心了、當下就放心了。結惡緣你會不放心,會有一種不安,一定會有這種不安的,因為他心裡面還是會有計算:我現在是對他不好,他心裡面可能很清楚他對人家不好,他如果知道他對人家不好,他心裡面會有一種緊張,他神經沒有那麼大條啦!他會有一種緊張和不安在那裡,身心會變得比較粗重,欲貪會越來越多,他的不安也會越來越多,表面上看起來他是嘻嘻哈哈很快樂的樣子,事實上不盡然。
學生問:有時候看到一些失業的人,整天沒事情很發愁的樣子,心裡面會有一些苦的感覺生起,這個時候要如何來善解?
老師答:他缺少的不是就業機會,他缺少的是人生哲學。我在美國洛杉磯有時候會看到有人騎著一部腳踏車,後面掛了兩個輪子,棉被一綑捆在後面,一看就知道他是流浪漢,但是他很有精神,容光煥發,眼睛炯炯有神,更絕的是,他還牽了兩條很健壯英挺的狗在公園裡晃啊晃的。
我覺得他好瀟灑,走到哪裡睡到哪裡,還有兩條狗可以陪著他睡,他到公園的垃圾桶找狗的食物,自己可能到飯店垃圾桶找比較好的食物,這樣的日子沒什麼不好,這是一種生命哲學,比較重要的是,他自己對生命的態度要很樂觀。一個人會做無業遊民有很多原因,有的是他想做事卻找不到想做的工作,並不是完全沒有就業能力,可能有的工作他不願意做,他就變成無業遊民,他寧可當無業遊民也不要為五斗米折腰,對不對?
他寧可騎著腳踏車,牽著兩條狗,無牽無掛,就這樣子逛啊、晃啊,很好啊!看到他的生命,我覺得很瀟灑,沒有什麼不好。很多美國人去印度旅行都說:『很多窮人都比美國的有錢人快樂』意思是一樣的,這是一個生命態度的問題,所以沒有不一定是沒有、有不一定是有,是這個意思。『有』的人不一定比『沒有』的人還要快樂,所以有就是沒有、沒有就是有。生命可以很靈活的,宗教就是讓他看透有無,對有無就平等的看。一個真正什麼都沒有的人,是什麼都可以欣賞的人;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他就是天地為家,真的是天為屋頂地為床舖,很瀟灑。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