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佛教的乘願再來---台北座談Ⅲ

大卿 弘法師主講/2001年慧炬講堂

各位同修早安：

首先歡迎大家，謝謝大家來參加這個座談會，讓我們一起來針對今天的主題作個交流。今天我們談的題目是「古典佛教的乘願再來」。

很少人聽過古典佛教，包括我在內，我也沒有聽過古典佛教，自從我講出來以後，我才聽到。本來我也不知道古典佛教是什麼，後來慢慢才知道：《古典佛教》顧名思義跟古典音樂是一樣的，古典的意思是我們希望它歷久彌新、希望它萬古常青。我們希望的古典是既古典又現代，既現代又古典。它不是流行一陣子就消失的音樂，也不一定是主流的佛教。

早期我們在台灣長大的大部分都是學大乘佛教。我在中學時代接觸大乘佛教，到了大學時代，才慢慢轉向所謂的原始佛教。離開台灣以後，我離開台灣已經二十一年，接觸的比較屬於世界各地的宗教，慢慢地又回歸到沒有宗教分別的一種跨越宗教，找到宗教的一些共同特點，發現宗教跟科學一樣，都是在探討生命的實相，只是用的儀器不一樣而已。

科學家用的儀器、工具，就是用數學、很多的藥物，或者是用顯微鏡之類的儀器。佛教用的是一種對自己的觀察，透過戒定慧的修持，形成一種很特殊的六根，用宗教的直覺來看這個世間。某些方面有點像藝術家，藝術家也是在表達他們對生命實相的觀察。比如像音樂家，他們是企圖透過聲音來表達他們對生命某種程度的感懷、憂傷、挫折。畫畫也是一樣。我想在偉大的音樂和繪畫領域裡面，我們都可以感受到作者的一種生命情懷，他們生命的情懷裡面都有很深層的憂傷，或者抒發他們曾經有過的挫折。透過音樂、透過畫畫，我們的生命會因為聲音和色彩的飽滿豐富，把我們整個生命的空間撐得無限的大。然後，突然聲音消失了、色彩消失了，所留下來的是一片廣大無垠的空間，我想這就是藝術帶給我們的一種洗滌後心量廣大的作用。

同樣地，宗教就是透過禱告的方式，把自己交給不可思議的因緣，或者是交給上帝。不再用「我」來想事情，因為用我來想事情，難免是一種自我中心，就不可避免地會疏忽很多很多的因緣。宗教基本的特性就是把自己交出去，就像回教、伊斯蘭教。「伊斯蘭」這三個字翻譯成中文的意思就是「交出去」。禱告也是，甚至我們民間宗教的「擲筊」，也是把自己交出去。我們面對未來的不可知，我們願意把自己空掉。把自己空掉幾乎是所有宗教的共同語言。在基督教的聖經裡面也是用這樣的字眼，把自己交出去，也就是把自己空掉。

所有的宗教都是強調「無我」，我是不能修行的。我們人不可能用「我」來修行，修行就要先做到無我，不是用我在修行。就像基督教的語言，把自己空掉，讓主耶穌的靈住進我的心裡面。把它換成佛教的字眼就是，把自己空掉，讓佛菩薩住進我的心裡。我沒有心，我的心是佛菩薩的心。怎麼知道佛菩薩的心是什麼呢？怎麼知道主耶穌的心是什麼呢？唯有把自己空掉，讓自己的身心靜下來，只有在自己靜下來的時候，只有在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沈澱，一直讓自己的心不斷地沉澱，當整個身心非常寂靜的時候，就會比較容易有感覺。

宗教就是在體驗這樣的一種寂靜。在寂靜的時候，會感覺到諸佛菩薩都跟我們同在，上帝與我同在、天地與我同在，感覺到自己的心跟天地的心是一個心，體會到「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古典佛教的意思就是在超越宗教語言的隔閡，在拉近人跟人之間的距離。我們有可能因為自己的宗教信仰而跟其它的宗教沒有對話的語言，古典佛教找到的一個共同語言叫做「真正的愛」。不斷在我們內心問：「什麼是真正的愛？」「我這樣子的說話是不是真正的愛？」「我跟人家說話、跟人家打電話、跟人家問候、跟人家寫信、跟人家來往，是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就是一切宗教的共同語言，而這語言又是跟一切世間語言可以相應的。

乘願再來就是讓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重新開始，不要讓我們的過去成為我們的束縛。每一個人都受制於過去的記憶，那如何讓過去成為一種滋養而不是一種障礙呢？我們都常常想要重新來過，但是又捨不得讓過去的一切過去。其實這一切的過去都真的可以讓它過去，不管好的、壞的都讓它過去，會留下來的自然會留下來，一點都不須要勉強。過去不需要勉強，現在不需要勉強，未來也不需要勉強，一切都是用種樹種花的心情來對待。你只能種，你只能給它陽光、空氣、水，選擇比較好的地點，其它的就只有等待。我們不可能常常去翻土，不可能常去看看種子發芽了沒有，只有等，只有無所求地等。對過去、對現在、對未來都是用這樣子的態度。

隨時隨地都願意讓自己重新開始，這就叫做乘願再來的「再來」。「乘願」的意思就是要把世間真正的愛放在心上，把佛菩薩的愛放在心上，把耶穌基督的愛放在心上，把一切聖人的愛放在心上。學習聖人對世間的愛，相信每個人這一生來的目的都是為了成聖成佛，這就是佛教的波羅密的意思。波羅密就是要成聖成佛。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覺得自己業障深重，不可能修行，不可能成佛，不可能成為聖人。成為聖人是人的天職啊！那真的是人的天職。

我不太習慣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講話，這不是很自然的方式。你們可能也有感覺，我從開始講到現在都不是很自然。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樣子講話。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來開始對話，好嗎？邀請大家一起來對話！

問：老師剛才談到一句話，就是說不要用「我」來想事情，這樣很容易以自我為中心，而忽略其它因緣。可否請老師針對這句話再詳細說明？

師：要用法來想事情，要用前人的足跡來想事情。因為再怎麼說，當我們今天講「我的看法」的時候，哪有「我的」看法？你的看法不過都是拷貝別人的看法？我們常常都說「依我的意見」，事實上你哪有意見？你的意見都是拷貝別人的啊！你哪有什麼獨特的意見？全世界哪有什麼個人獨特的意見？這個時代是比較屬於個人主義的時代，蠻強調每個人有自己獨立自主的看法。其實你什麼時候有過獨立自主的看法？我可以挑戰每個人所謂獨立自主的看法。你獨立自主的看法哪一個不是拷貝別人的呢？你哪一個看法不是從某個人身上來的？沒有所謂獨立自主的看法的。

你太過於強調自己的看法，那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沒有那個東西的。我不相信誰有獨立自主的看法，每一個人的看法都是身不由己的，都是受人家影響的，都是整個社會所制約出來的一些看法。你的看法等於都是百科全書裡面的一個看法而已。你只是不小心拿大英百科全書翻一翻，剛好翻到這一頁，把看法講出來而已，如果把你所謂「我的看法」歸類一下，你會發現全世界有很多人跟你的看法是一樣的。所以我說每個人都是民意代表，每個人真的都是民意代表，因為你的背後都代表了五萬個人以上。在台灣有些地方，只要有五萬個人支持，就可以當上民意代表了，不用很高票。

我們都太強調「我的看法」了，你只能說：「我的需要」，你實在沒有什麼看法的。你只能說：「我覺得這裡空氣不太好」，但這並不是什麼看法，這只是需要。其實我們能夠發表的，都不是什麼特別的看法。比如你說：「我看臥虎藏龍，覺得沒什麼好看的，怎麼那麼多人喜歡看？」這是什麼看法？這不是什麼個人的看法，這是很多人都有的看法。很多人也講：「我實在很喜歡臥虎藏龍」，有的人說：「我喜歡臥虎藏龍裡面的音樂」，有的說：「我怎麼看完都沒有聽到音樂，臥虎藏龍裡面有音樂嗎？」這都不是什麼看法，都不是所謂「獨立自主的看法」。

什麼叫做佛法的「法」？法，是前人走過來的，前人，一個解脫者、佛菩薩走過來的路，他講出來這一條路他是怎麼走出來的。同樣的，當你要講「我的看法」的時候，也要類似這樣，要說你是怎麼走出你的貪瞋癡的。如果沒有走出貪嗔癡，你就不能說你有看法。因為你沒有法，怎麼有看法呢？你看不到法，你哪有看法呢？你沒有看法的！

你只能說你喜歡和你不喜歡。你可以說：「我喜歡這個導演的拍攝手法，我喜歡這個劇本，我不喜歡那個劇本。」你只能講喜歡或不喜歡。所以，通常我們表達我們的意見，這裡面都有自己很強的好惡，只是這樣子而已。事實上，你要講的，就是你真的走出來了。你走出來什麼？你走出來的是什麼？你經歷過什麼？你說你經歷過貪嗔癡，但是你卻還是在貪嗔癡裡面，那你就還沒有經歷過貪嗔癡。每個人的貪嗔癡都一樣大，你說你很會生氣，每個人都很會生氣，那個都不算是會，你如果有辦法就無論如何都不生氣，那表示你還真有一點辦法。

所以，你要講你的看法，就是講你已經做到了，講你所做到的體驗，可以提供給我們這個社會、提供給我們這個世間。所謂的法、道路、真理、生命，就是指這個。佛法的意思是說以前的解脫者走出來的路，這一條路讓我們這個社會看到一點光明，不然的話，就像一些心理學家，他自己本身的問題一大堆，他怎麼幫助人家？真的，他自己的問題都沒有解決，卻都在解決別人的問題。這不是一般的心理學家而已，大心理學家也一樣。所以你說他講的是什麼？他講的是什麼看法？他講的只是心理學的那本書裡面的診斷，看你有這些症狀，他就說你是屬於哪一種病，這是躁鬱症、這是憂鬱症。他只是幫你診斷，診斷之後你要注意些什麼，幾乎是照本宣科。當然，每天遇到那麼多的病人，累積了那麼多的經驗和故事，隨便講，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問：請問古典佛教的乘願再來，跟一般傳統的大乘佛教講的乘願再來有沒有什麼不同？

師：傳統佛教講的乘願再來比較遠一點，它是說下輩子，但是我們講的乘願再來是隨時隨地都可以乘願再來，不是下輩子的乘願再來。我們很容易因為剛剛做錯一件事情，整個身心都不流動，那我們的乘願再來就是要能夠隨時讓自己重生，能夠讓自己重新開始。我們沒有否認下輩子的乘願再來，但那個是死無對證，而且你現在做不到。修行不講現在做不到的事情，修行不是要講下輩子的事情，修行是講你現在要做什麼。

修行是一種對自己、自我的挑戰。因為你如果還有「我」，那修行對你的「我」永遠是一種挑戰，挑戰到自己可以不用我去面對事情，真的可以把自己空掉，讓法住進來，願意用法的六根來對境。

問：乘願再來必須要有愛的關心，那我想請問老師，愛是不是一切乘願再來的出發點？另外如果要重生的話，是不是要具有慚愧心？

師：要有愛心啊！要看到愛是唯一的出路啊！恨是走不出一條路的，因為大家的恨都一樣的大。當你看到一個人，很不喜歡他的樣子，你那個「不喜歡」，對自己、對別人都沒有好處的。

問：那重生的話是不是就是說就只有慚愧心？當下發起慚愧心？

師：對。慚愧心的意思就是，看到自己從小到大迴向給整個世間的愛心和耐心，遠少於自己的急躁、欲貪、嗔恨；看到自己帶給別人的迴向、給人家的影響都是一種不耐煩、急躁，甚至是一種討厭、嗔恨，而不是愛心。我們都在責怪這個世界給我們的愛心很少，其實，我們給這個世間的愛心也很少。世間就是這樣子迴向來、迴向去。

今天有人說他沒有辦法對陳進興有愛心，問題是，他曾經給過陳進興任何愛嗎？我們的社會曾經給過他什麼樣的愛？一個人之所以會作奸犯科，是因為他主觀上感覺到整個世間對他很不好，一個人之所以會做壞事，是因為他覺得世間在他身上做了很多壞事。好像我們被人家倒會，錢被人家騙了，下意識你就會想要去騙某個人，把錢騙回來的那種感覺，世間就是這個樣子。你說：「我不會！」我會說：「不知道，不知道你會不會！」當你被人家背叛過，你就會變得不信任朋友，會開始迴向出去。

我們不是說沒有是非善惡的判斷，我們還是知道陳進興犯錯，但我們還是可以愛他。因為除了愛之外，你沒有出路的。愛並不表示放棄處分，法律上有法律上的處分，我是沒有意見的。你說有人反對死刑，我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我可以判他死刑，但我還是愛他。如果我是法官的話，我可以判他死刑，但是我還是愛他。希望他在臨終前，他的生命能充滿愛心。我不會因為愛就反對死刑，要不要判死刑，我認為那是社會的共同觀念，我不會想要去改變那種社會的觀念，我對世間沒有什麼意見。

比如有小偷到你家偷竊，或是搶你的東西，這當然是不對的行為，但我還是可以愛這個盜賊。法律上的處分，他必須要接受，我會跟他說：「你這樣的行為，社會上的法律是沒有辦法接受的，所以你會受到法律的處分。」但是我還是可以愛他的，這是兩回事。

問：記得有一個大心理學家曾說過：「人在經過自我實踐之後，才會追求所謂心靈的需求。」當檢討我自己的生命過×進程中，我做這樣的反觀，我覺得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就是說，我覺得我是在自我實現之後，很自然地就走到修行這條路來。在個人有限的修行心得上，我在想是不是走在修行道路上，過去所謂的自我實現、自我成就這一部分都是要脫落的功課，而且我覺得需要脫落得蠻用力×蠻的。成就越大，越須要用力地脫落。我是一個幼教工作者，我覺得這樣似乎對人的一個生命來說，是個相當大的衝突的。假如說修行是一個必要的話，假如說修行是一個究竟的話，那我覺得以一個幼教工作者的關心，在我面對小孩子的時候，事實上也有會以淚洗面的情況，因為我有很大的擔心。以老師一個解脫者，是不是可以開示如何在這個部分獲得平衡？

師：自我實現可以是幾秒鐘的事情，可以只是一個念頭的自我實現。你說做總統，你要做幾天才算是做過總統？一天算不算？做很有錢的人，做過一天夠不夠？你要做幾天才算是自我完成？所以，你小時後想要長大以後成為一個很有錢的人，那麼做一天的有錢人可不可以？讓你一天很有錢，很有錢的感覺。你有過啦！曾經有過，就永遠有過，可不可以這樣子？可不可以曾經有過就永遠有過？還是你要一直擁有？我想那個都不叫做自我實現。曾經有過，就永遠永遠。我說的永遠永遠不是實際上的永遠永遠，不是你當過一天的總統，還想要再連任、再連任、再連任的那一種。

你要怎樣才算是自我實現呢？如果你的欲貪沒有截止的話，那是不可能自我實現的。所以自我實現可以只是一秒鐘的事，一秒鐘是很誇張，或許可以只是一天、半天，乃至只是一個小時的自我實現，就過癮了。好像我們從小就很喜歡受到別人的肯定，一旦人家肯定過了，就覺得這個肯定沒有什麼。我初中二年級時，曾經得過第一名，當時我就覺得過癮了，從此就三科不及格。我從來沒有過過第一名的癮啊！但有以後，就夠了，以後我就不會想要第一名了，就覺得第一名太簡單了，沒有意思，所以就不想唸書了。所以初中二年級上學期是我的轉折期，第一次第一名也是唯一的一次，從此以後就一直三科不及格，一直到高中。

我覺得夠了，我已經自我實現了，沒有什麼，就這樣子而已。唸書不過就是背一背，至少我們那個時代是這個樣子。我也承認好像有自我實現那種東西，但是那個東西可以只是過個癮就好，就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了。現在重點是，不一定非得要在課業上得第一名過癮，你可以是全校跑步跑第一的，你也可以曾經在某方面贏人家就夠了。什麼叫做自我實現？可以是曾經有過就永遠有過，不需要有了還要再有，還要再有，那就沒完沒了。

問：我們常強調要把「我所」、「我能」解放掉，但是在幼教裡，「我」的觀念卻是需要的。根據專家的論述，我們需要讓孩子們養成一個有「我」、「我所」的狀況，以便去適應這個社會種種的環境。但是在我的體驗裡，我一直覺得孩子是最接近修行的人，他們有一個清淨的生命，然而我們卻要把他們教養成一個自我很強的人，我覺得這個地方真的有很大的衝突點。

師：每個人都是法的化身。因為我們對待小孩沒有把他當成是「法的化身」。今天我們為什麼學習東西？我們沒有強調學習背後的動力，我們沒有跟孩子說學習一切都是為了愛，我們的教育沒有這樣教小孩，沒有告訴他們一切都是為了愛。你今天學數學，是為了愛；你今天學語文，是為了愛。我們不都是告訴孩子說：「你不學這個，將來考大學會有困難的，你將來會給人家比下去，你會沒有自尊心。」我們都是這樣子教的！我們沒有教他「一切是為了愛」。我們自己跟愛都連不上關係，怎麼教他？學數學跟愛有什麼關係？你自己都拉不上關係了，你怎麼去教小孩？問題就在這裡，真的在這裡。你真的是用愛在教育孩子嗎？還是在告誡他：「你不可以不喜歡數學，數學很重要的，考大學一定要會數學，你唸大學怎麼樣都要有數學，你將來賺錢也離不開數學…。」

我們的社會不相信愛是一切問題唯一的答案。我們的幼教工作者、我們的小學教育工作者、我們的中學教育工作者根本沒有愛的教育。你教育小孩有告訴他什麼是真正的愛嗎？你有嗎？你跟你的孩子的對話裡有「什麼是真正的愛」嗎？有經驗的可以告訴我。我們在座的，你從小到大曾經接受過「真正的愛」的教育嗎？每一個人想到的不都只是未來的前途？

什麼叫做天才？天才就是講「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們真的很尊重每個小孩子的天份嗎？我們真的很尊重每個小孩子的精神嗎？真正尊重他的spirit── 精神嗎？英文裡所謂的“ genius”，就是天才的意思。天才這個字它有精神的意思，有精神的人叫做天才。天才這個古字，跟我們一般以為的有特殊稟賦的人叫做天才是不一樣的。按照這個字的語意、語根來講，每一個人都是天才，每一個人都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西方的教育比較注重這方面，比較尊重個人的能力，但是我們不是，我們的教育都是就業取向的教育，都是把每個人看成螺絲釘，只是要你將來能夠在社會上當一個很好的螺絲釘。我們的教育理念越來越走向螞蟻社會的現象，大家分工合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各盡本分。你有看過一隻螞蟻偷吃東西嗎？

問：剛才這位師姐的講法，我想可以幫她再闡述一下。我們的幼教工作者，經常在問到小孩子將來的願望時，大部份都會鼓勵他們，將來在社會上做個有用的人；所謂的有用的人就是要名利雙收，比如要當醫生、當總統、當立委。對於一個幼教的工作者來講，可能就是教孩子們如何競爭，以達到自我實現的目的，而這個競爭的過程，就像老師所說的，沒有愛，只有競爭跟生存。我們要往金字塔上面走，要自我實現，所以有衝突點，問題在於要我們放棄自我實現，放掉我所、我執，尋求大愛，本身就是有很大的衝突。

師：我們的愛都發揮在：「你可以得第一名的，我知道你可以的。」當他沒有得第一名時，就會告訴他：「沒有關係，下次你可以第一名的！」我們的愛都是發揮在這個地方。

問：像我自己的例子就是這樣，一直被鼓勵要名利雙收，要在社會能夠生存，以後不要去做工或是賣檳榔，所以我就這樣一路走上來。在三十歲左右，我就走到人生的顛峰，開業當醫生，真的是名利雙收。去年我三十七歲的時候，我突然放棄了一切，因為我已經有足夠下輩子用的錢，我還擔心錢花不完就死掉了，我不怕死前沒有錢花，所以我就決定退休。我存活過來了，我名利雙收，得到自我肯定，也得到別人的尊重，但這時候我決定放棄我自己，因為我不曉得明天要怎麼過下去，因為我覺得自己心中沒有愛。

我覺得現在的教育是錯的，就像老師講的，有誰曾經受過愛的教育？現在的教育的制度就是鼓勵競爭，再競爭。不但老師這樣子，家長也是這樣子。老師沒有辦法，因為家長會逼著老師說：「你沒有把我的孩子教到九十九分，是你這個老師不認真。」一個很大的惡性壓力在那邊擠壓著，擠壓出來的東西，你會發現，到最後即使有這麼多錢可以花用，但我要幹什麼？我不曉得明天太陽出來之後我是誰？我來找看看我是誰。這是我的想法，謝謝！

問：我剛剛聽了老師的開示，內心喚起了三十年前的一個相，這個相一下子就充滿了整個心，以至於有一點激動。在三十年前，我還是一個高一的學生，那時候我的內心就像這位師姐所講的，充滿了想要自我實現的想法，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樣自我實現，我也不曉得該做什麼、能做什麼、要做什麼，就是有那麼一個想法，但是其它的部分卻一片茫然，所以我的內心很矛盾、很痛苦。那時候學校是要寫週記的，可是因為那時候心境的關係，我不是寫週記是每天都寫日記，所以一學期用好幾本週記簿。

我高一的導師呢！我想，那時候看了最多我的心情。有一天他在週記上給我的評語是這樣寫著：「你要有耶和華背十字架的精神」，當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恍然大悟，雖然那時候還很懵懂，可是這樣子的一句話就烙印在我心中，不曾忘記過。在跟老師的法接上線之後，我就更加了解了，要自我實現就要有耶和華背十字架的精神。剛剛聽到老師跟同修的互動，也喚起了我這一個非常非常美好的相來，跟大家一起分享。

師：很多事都一定要回到自己。我曾經看過從事心理輔導的老師，他在家裡對小孩子非常的粗暴，我們的教育就是這樣子，他可以在學校從事心理輔導，回到家打太太、打小孩，一點都不稀奇，這樣的事你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他根本不懂得怎麼跟人家溝通，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尊重。

問：佛教講因果，那我們這輩子所承受的果報，可以說是過去世的因，像佛陀的一個大弟子，他以神通力都無法來改變因果的業報。可是佛陀又說，可藉由懺悔將還沒有形成的果報來作改變，然後消除業障。我覺得這樣好像有點矛盾。

師：怎麼說呢？

問：因為定業是很難改變的，不是嗎？

師：修行不是要消除什麼，修行是要修那個因啦！傳統有一句話說：「菩薩畏因，眾生畏果。」懺悔的目的不是要消除自己的果報，而是要重新種因，不能夠有消除果報的心，那是有所求的心。好像你犯了罪，你懺悔說希望我不要受刑，這樣子是不對的。

問：可是有時候果報蠻痛苦的啊！

師：無論怎麼樣，你就是不能求。佛教是無相懺悔，無相懺悔才是真懺悔。無相懺悔是無所求的懺悔，只管因不管果的。有什麼果，安心地承受。修行是學安心，不是學免除果報，一點都不是。

問：可是佛陀的故事裡面也提到有些人藉由懺悔可以改變一些。

師：可以改變，但那不是目的就是了。有些是不能改變的。

問：那為什麼有些可以改變，有些不能改變呢？

師：因果啊！

問：我是說為什麼有一些可以藉由懺悔而得到一些改變，有一些就不行？

師：因為要找你算帳的人不在了，他原諒你了，就是這樣子了。

問：老師剛才有提到再來就是重新開始，也提到以法的六根對境。我想這中間是不是有一些關聯？還有如何在這個部分當下用功？

師：通常我們會有想要再來的感覺，就是感覺過去很多的不順、很多的不可意、很不如自己的理想。我們對這個社會有很多的理想，我們希望人和人之間的對待是和諧的，但是它卻不是這個樣子，這時候我們的心會開始收縮。收縮的時候會收縮到希望我能夠消失，然後再重新開始。希望我對每一個人都不認識，唯一的認識是愛。我對每一個人都不認識，在座的每個人，我都不認識，唯一的認識是愛。

當你看到很多人的行為很不理想，不是我們要的世間，你也看到自己很不理想，不是自己要的，這時身心會開始收縮，身心會有一種收縮，因為那都是我所不要的。你會有一點想要自殺的感覺，「讓我死了吧！」。那種「讓我死了吧！」的感覺就是自己開始收縮，收縮到不見，好像要讓自己從這個世間消失。這時我們用的方法就是不斷地許願，讓我的生命消失，讓我重新開始。生命的消失不必是肉身的消失，重點是心的消失。那個心就這樣子小而無內的收縮，收縮到我什麼都不是，過去自以為是，但事實上什麼都不是。

事實上你本來就什麼都不是，唯有透過這什麼都不是，你才能夠什麼都是。當你什麼都想是，不能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你完蛋了！你死定了！你唯一不死的方法就是完全地收縮，收縮到小而無內，無懈可擊。你要完全地謙卑，百分之百的謙卑，什麼都不懂，願意用謙卑的心去學習。世界上最單純的心就是學習的心。那你就完全地收縮，完全地重新開始。不要以為自己懂什麼，你以為自己懂什麼就是最大的障礙，一定要從自己什麼都不懂開始，唯一願意懂的是愛。

所有的「我是」都不能讓你明白，都不能讓你明白真正的愛，所以我寧願什麼都不是，讓我真的碎掉吧！那種感覺就是讓自己完全收縮、完全 都粉碎、讓自己完全重新開始，真的願意什麼都不是，因為我們都有太多的人與人之間的對待。

問：我參加聖脈聞思班一年來，感覺生活上有很大的改變。在這一年當中，自己面對境界能開心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的不可意轉為可意，這就是靠打坐、觀呼吸而創造出來的空間與光線。我以前很愛發脾氣，但現在發脾氣的次數比較少了，也更懂得用感恩的心去愛別人，就這樣逐步地減少自己的貪瞋痴。以上和各位同修分享。

師：聖弟子法脈用的方法就是「吸拉呼推」。隨時都感覺到身心是一個收縮膨脹的導體，把自己的身體看成是一個樂器，把自己的身心看成是一個導體，收縮膨脹的導體。不必怕自己生氣，不必怕自己起欲貪，但是要能夠在生氣、起欲貪、起抗拒時，把自己完全地交出去，這是很重要的方法，用太極拳的術語來講就是，你要懂得什麼叫做「我順人背，捨己從人」。

什麼叫做「我順人背，捨己從人」？就是要入流啦！你要入對方之流，不要對立。對立很用力，你的心臟會加速，本來才跳七、八十下，結果跳到一百一十下，何必那麼辛苦呢？那是多餘的用力，浪費你的力氣！你的一生中這樣地浪費力氣，浪費太多了，這叫做輪迴。你的一生中錯用力、錯用心太多了，難怪你現在還不開竅，就是因為你白費力氣太多了，你一直在跟人家抗拒，你不懂得借力使力，不懂得我順人背、捨己從人。

你就順他，順著他轉個向就夠了。所有合氣道的原理都是這樣子，根本不需要跟他對抗的，你要掌握的是自己的重心；在太極拳的原理，你要懂得「立姿中正、接地之力」，你要讓自己的身心接到地心引力，不要跟地心引力抗拒，跟地心引力抗拒，就失去了平衡，這都是世間法，出世間法比這個還要微妙。但是這個基本的世間法你要懂。鄭曼青的心法就是「接地之力，立姿中正」這幾個字。要學習在行住坐臥中保持立姿中正，要不然很多都是用嘴巴講的，光說不練。

真的就是要回到自己呀！講了就要去做，你要講出你的體驗來，你可以講一個例子，人家在罵你、攻擊你時，你的整個身心完全的收縮膨脹，整個交出去的感覺，好舒坦啊！你覺得他的罵簡直是推拿按摩，舒服極了！你要能夠講得出一個這樣的體驗，要不然活了四、五十歲，連一個體驗都沒有，那都是假的。只要你交出一個體驗就好了，一個就好。光是有人在語言上攻擊你，說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你是不是一個導體？這時候就看得出來你是不是有捨己從人了？

你就是要這樣練習，沒有那麼難的，真的沒有那麼難，就是要有一群同修互相練習、互相勉勵。真的願意在兄弟姊妹之間的對待、和老闆雇主之間的對待、做生意跟客戶之間的對待，就這樣子交出去。來吧！就這樣子！那種感覺是完全迎上去的感覺，沒有逃避，沒有討厭，沒有不要，就是完全接受。那時候就感覺到衝擊澎湃地過來，整個無常波浪的生滅起落衝了過來，你整個身心就被打開了、衝開了，你所有不空的身心就整個被衝開來了，這就是體驗。你遇到不可意境，竟可以極為舒暢！根本不曉得什麼叫不可意，這叫轉不可意為可意，每一個觸境都是修行的最勝境、最好的境界。用無條件的喜心正面對待一切的逆境，這就是修行啊！這樣才有可能乘願再來。這不是談理論，而是要讓它變成實際。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一個你不能愛的人，你的身心就不流動了；這世界上只要有一個你有不可意的反應，你的身心就不流動。修行，是一種自己很樂意面對的挑戰，願意把自己變成愛的化身。我們永遠會遇到很多困難，但這就是世間。「臥虎藏龍」這部電影裡的玉嬌龍（章子怡飾），她就是不信，她說：「你們這些都是壞人，我就是不信。」在這部電影裡，我的注意力是放在玉嬌龍身上。這個女孩子怎麼那麼小就這麼不 信，因為她的那個不信，害了很多人。他不相信有真正的愛，她認為大家都是騙人的，年紀大的人都是騙人的。

問：老師剛剛講學鋼琴是為了愛、學數學是為了愛，但我們從小都沒有受過這樣的教育，所以我們工作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工作，甚至我們在這邊聽講、發問，是不是能夠非常由衷地來參與？當我想到能夠很由衷地問一個問題，或者很由衷地報告自己修行的困難，當願意很由衷地把它談出來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光是這樣的報告，我就很感動。但是，似乎我們這樣由衷而感動的經驗太少了，很感謝老師剛剛說的學數學為了愛。我學數學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學數學是為了愛。

師：真的能夠練習由衷地說話，你自己都會很感動的。你要真正愛自己，就是學習講每一句都很由衷，不然的話，寧可不要講。然後，不要捨不得流眼淚。我學過醫，知道天底下最好的眼藥水就是眼淚。但是含著淚水就好，不要一直猛流，那很浪費，眼藥水不能浪費，一兩滴就夠了。要常常含著淚，我是常常含著淚，你只要一哭，我淚就含著，但是我很少滴出來，不能浪費眼藥水。真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做過一種眼藥水比淚水好的，淚水是最自然的療法，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那個對身體不好。所以大家常常含情脈脈，含著眼淚，很由衷地說出心中的愛，然後很由衷的問自己什麼是愛。不要一直問：「你愛我嗎？」，而是要一直問自己：「我愛他嗎？」

真的，你不斷地這樣問，你的身心會不斷地柔軟下來，不會再那麼僵硬，這就是秘訣啊！你一開始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沒有關係，你就一直問自己：「我真的愛他嗎？」，這樣就柔軟了，你的身心就一直柔軟下來，這就是秘訣啊！因為當你發現你不是真正愛他的時候，你不敢對他有什麼要求，因為你自己也不是啊！你能求什麼呢？所以他一切對你的好，都是多出來的；一切對你的不好，都是應該的。真的，我們有太多事情都視為理所當然。人家對你好，好像應該要對你好，這就是以為理所當然，沒有的事！甚至你對小孩，也不要給他理所當然的感覺。現在的小孩子都給大人寵壞了，因為現在小孩子生得少，每一個小孩子都像寶貝一樣，他都覺得你就是應該對他好。不要讓小孩子覺得你應該怎樣，要讓他學到什麼是「愛人如己」。因為你沒有教他愛人如己，你就沒有真正地愛他，你沒有教他，就不是真正地愛他。

問：我自認是一個很容易起嗔的人，尤其是對自己的家人。我對小孩的要求有八個字，就是「嚴以律己，寬已待人」。我不知道如何教他愛自己，他們的自我觀念都很重，我要如何教他們愛別人？

師：教他將心比心啊！就是說，當他怎麼對待你的時候，你就問他是不是也要媽媽這樣子的對待你？很溫柔地告訴他，不要很嚴厲。你就模仿他的行為。我常常舉一個例子，美國高中女生都喜歡穿很花俏的衣服，頭髮都染成紫色的，還穿耳環，肚子也穿個環。有一個孩子她的父親很受不了，不管怎麼講女兒都不聽話。於是，有一天，她父親出個奇招，胸罩外穿就到學校去找她，他的女兒覺得非常沒有面子，就對父親說：「你怎麼可以對我這樣？」她父親也跟她說：「那你怎麼可以對我這樣子？」從此她就乖了。實在是沒有辦法，怎麼跟她講她都不聽，沒有辦法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無所謂，我也無所謂啊！她父親就只能這樣了！

有時候就是要入小孩子的心，你這樣我也跟你一樣，看你受得了受不了？看你喜歡不喜歡？能夠談當然用談的，不需要老是用最後這一招，那就麻煩了。現在的小孩子有時候都蠻叛逆的，但是就是要回來自己，才有辦法在講的時候很柔軟、很篤定。你自己的脾氣要先化掉，你自己要有把握一切真的是為了愛而說，而不是因為不耐煩而說。你不耐煩時，他會感覺得到那種波動，他感覺不到你的愛。還有，要講得很難過、很傷心，有時候要演一下戲。

問：要含著淚水嗎？

師：對對對！只要由衷，自然就含淚了。還有就是要在他面前演出母子的對話，一下子演母親，一下子演兒子，讓他覺得他好像在看戲一樣，就等於你提供一面鏡子給他，提供一個短劇給他。兒子怎麼講話的，媽媽怎麼講話的，你就演給他看，一下子演媽媽，一下子演兒子，他會覺得很有趣，就把僵局化開了，這也是一個辦法。

小孩子一般來講，都蠻喜歡看這種戲，因為你跳脫你的角色，一下子演小孩子，一下子演母親，把它戲劇化，一般都會蠻喜歡的。可以幫助你跳出你的角色，演的時候要入戲喔！要情緒化喔！照樣要發脾氣，你還可以演不同版本的母親，然後問他喜歡哪一個版本的母親。

問：我剛開始進入你們這個修行法門，很想請問老師一個問題，就是：什麼是愛？還有為什麼答案是愛？

師：愛就是學習一種很柔軟、很清淨、沒有貪嗔癡的生活方式。充滿著慈悲、六根清淨、身口意清淨，這就是愛呀！

你會覺得跟人家沒有距離，別人跟你可能有距離，但是你跟別人沒有距離，這就是愛。心中沒有愛，人跟人之間就會有很大的距離，不只是你跟我之間有距離，我跟你之間也有距離。真正的愛就是至少做到自己跟別人沒有距離。別人跟自己可能有距離，但是你內心對他完全地包容，所以你跟他沒有距離。

問：我大概了解了。我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答案是愛？

師：因為其它的都會白費力氣。只要有所求的對待，得不到你所要的東西，要不到你要的東西，一切都是要不得啊！一切都是要不到啊！要到的也未必是好的。只有愛，你才會找到真正的歸宿啊！才會找到真正的自在啊！才會找到真正的家啊！其它的家都是虛幻的，愛才是真正的歸宿！沒有愛，你會覺得生命沒有意義，你會覺得自己還不如一隻動物，不如某人家養的一隻小貓，真的不如啊！

去年講的乘願再來，我們把它集結在一起，裡面有提到什麼是嬰兒的特性。嬰兒的特性就是柔軟。不一定適合修行，但是他的特性就是柔軟。我講的嬰兒是，每一個人都是嬰兒，不是剛出生的嬰兒。你說你一切都不是的時候，就是你剛出生，那你的生命是非常地柔軟，這就是嬰兒的特性。嬰兒的特性就是因為他完全沒有攻擊能力，所以你面對一個嬰兒，你完全不用設下任何防線。人和人在一起，多少都會設防，不太能夠捨己從人，都會有一種僵硬。當他開始有攻擊能力、開始有打你的能力時，就不叫做嬰兒了。

為什麼太極拳的理論說突然把你的手舉起來，可以完全感覺不到重量，但是你卻做不到完全放鬆？因為你有抗拒。你不可能沒有抗拒，因為那是非常高難度的動作。你有準備還好，你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一個人突然衝過去把你的手舉起來，你說可以完全沒有重量，那你真的是高手，真是太極拳高手，我這一生還沒有看過有這樣的高手。

嬰兒的特性就是柔軟，讓人感覺完全沒有攻擊的能力，人家完全不會想要傷害他。嬰兒還有另一個特性，那就是他對這個世間完全不認識，你是誰他都不認識。但是，他可以笑，可以微笑，他對人完全不認識。我們對人都有很多的認識，然後因為這些認識讓我們很苦。我們都以為我們認識對方，這個認識讓我們很苦，因為這個認識沒有透過愛在認識，沒有透過法在認識。我們會想到某個人就很苦，這個就不是嬰兒的認識，嬰兒沒有這樣的認識。嬰兒就是通通不認識，從這裡開始，我願意用法。法在這裡的意思就變成一個鏡片，我願意用法的鏡片來看這個世界。不管你有沒有學法，我們都是用鏡片在看世界，我們的養成教育，就是一個鏡片，就是我們看人的鏡片。學習法只是在學習用那個鏡片，學習怎麼樣找到最適合的鏡片來看這個世界。

問：請問古典的佛教跟淨土的佛教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師：有一樣的，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一樣的就是我們也很強調臨命終時，心不顛倒。我們講的臨命終時是講生死煩惱斷的時候，我們真正的命終是生死煩惱斷的時候，一心不亂、心不顛倒。我們也講念佛，隨時隨地都把佛放在心上，隨時隨地都要面對臨命終時。

問：老師，你不是強調要無我嗎？

師：對呀！

問：那照這樣子這個修行的方法，就是依淨土的法門來講的話，果報好像是在人天福報。

師：什麼淨土的人天福報？

問：老師不是說修行要無我嘛！把我空掉。如果照老師的方法，愛人如己，那麼果報如果依淨土法門來講，是不是停留在人天？

師：為什麼？為什麼會停留在人天？停留在人天的意思是說你對這個世間有所求，還沒有做到無我，才會停留在人天，才會有所謂的「人天福報」。你如果做到無我的話，那就不會停留在人天福報。你如果是無我的話，就涅槃寂靜了，就解脫了，為什麼還會有人天福報呢？沒有這個問題。

問：淨土有分三輩九品往生，那像我們呢？

師：我們是上品上生，九品最高的那一品。

問：我以前都接觸淨土法門，跟這古典佛教好像有一樣的地方，修學的方法不一樣而已，目的跟宗旨好像都是一樣的。

師：對呀！

問：要練習由衷好像有點難。大概十年前，我有兩個同事在吵架，我推開這一個，另一個就衝過來，我推開另一個，那個又衝過來，弄了半天，沒有辦法分開他們，結果我就一個人跑掉了。後來他們就打架了，這是第一件事。

今年還是有兩個同事吵架，其中一個還是十年前的其中一位。他們吵架的時候，我一直站在中間，因為我不想讓十年前的事情又發生。他們一直吵架，雙方都不讓。我覺得這種狀況我沒有辦法同時由衷地進入兩個人的內心狀態，其實自己吵架的經驗很少，沒有辦法去感受那個狀態。面對這種境界，我們如何由衷去處理？

師：由衷地看著他們吵架。

問：只有這樣子嗎？

師：對！等到他們吵完我們再由衷地收拾，那個是沒辦法阻止的，很多事情不需要阻止。有些事情，就像女兒不聽話，不需要阻止。阻止沒有用，何必要去阻止？就讓他去，有些事情就是要讓他去跌倒。沒有辦法，這就是他自己的業力。什麼事都要管？不用！不用什麼事都要管。每個人都要在痛苦跌倒中學到東西，重點不是在跌倒，重點不是在痛苦，重點不是在壓力。人生不是在追求沒有痛苦、沒有挫折、沒有壓力、沒有煩惱，人生是在追求怎麼對待煩惱、怎麼對待痛苦、怎麼對待挫折、怎麼對待壓力。你一開始就追求沒有煩惱、沒有衝突，那你會很苦。不可能沒有煩惱、沒有衝突。同事之間一定會有衝突，而且一定會互相計較的。不會計較的同事，那已經住在淨土了。

很少公司的工作氣氛很好，很少！放眼世間，很少有公司上班的氣氛，同事之間是很和諧的。很少很少啊！如果有的話，我們要辦公司的觀摩，跟老闆建議，我們去參觀那家公司，為什麼人家的工作氣氛特別好，很少啊！有的話，我覺得值得讓人家觀摩學習。

問：人生是戲，如果我們在演戲的時候太過於入戲，有時候就是會忍不住執著在那邊，就會一直深入。實際上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那我們要怎麼樣跳脫出這個角色？

師：要修行啊！要學會觀呼吸。學會觀呼吸就是你會回來，回來看一下你自己的呼吸，才不會一直抓著那個境界，才能夠看到境界裡面是有很大的空間的。境界不是沒有空間。隨境轉是因為你沒有看到境界的空間，不懂得入境界的力的中心。每一個境界都有力的中心，好像颱風有一個颱風眼一樣，你要看到颱風眼在哪裡。你進去颱風眼就好像在這個境界裡螺旋上升，等一下又螺旋下來，好像在坐雲霄飛車，那也不錯，你可以進入颱風眼，不會給颱風吹走，還可以在颱風眼裡螺旋上下，很好玩的。

如果你剛好在境界裡面，你要懂得站在颱風眼的位置，不然的話，就是要趕快抽腿。要能看到境界不是境界，佛教的術語叫「諸相非相」，要看到表相是這樣子，事實上實相又是另外一種。

問：我明明知道這件事情是假的，而且我也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導致煩惱產生，但就是會不自覺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