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佛法的修行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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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卿導師開示於1998年8月2日台北師大綜合演講聽

1.對世間的認識框架  2.真正的快樂是沒有煩惱  
3.找到了嗎    4.為什麼看武俠小說5.
欲想的目的  
6.快樂的根源來自於苦迫消除   7.要去找!要會找!   8.一切對待都是無所求
9.定相
戒相    10.為什麼佛教講出家?   11.修行是很有次第的 
12.身心很自然的脫落  13.欲想的變相衍生  14.吸氣拉入
呼氣推出   15.涅槃解脫的大道 
16.反覆尋伺而生出信   17.什麼叫做「戒相」  18.入定的功德 
19.境跟心的關係叫做相   20.親近善知識  21.無所求是第一個要素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叫做客觀的世界,蒼蠅所見的世界,跟人類所見的世界完全的不一樣;一隻水牛所看到的世界,跟一隻老虎所看到的世界也完全不一樣。我們受制於我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口腔、舌頭、身體、腦部,受制於我們的感官,同時也受制於性別、種族、習氣好惡。 

不同動物的感官所看到的世間是不一樣的,一定不一樣!同樣是人,有近視跟沒有近視所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耳朵好的人跟耳朵不好的人聽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有音樂訓練的人跟沒有音樂訓練的人,所聽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有學過大智慧佛法的人跟沒有學過的人,所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所以世界一定是不一樣的。表面上好像有客觀的世界, 實際上沒有,因為所有的世界都要經過我們的眼睛、耳朵;經過我們的眼識、耳識;經過六識,眼、耳、鼻、舌、身、意,傳導進去以後,送進去腦部,我們還會再加以解釋。不管你用的儀器多麼精密,不管用的是天文望眼鏡、電子顯微鏡,不管你用什麼樣的裝備,到最後你還是要經過眼睛去看,不但去看,還要經過我們的腦部,經過我們對世間的認識框架去解釋。一張X光片,不同的醫生看可能有不同的解釋,即使是同一個儀器照出來的東西,還是會有不同的解釋,看到的世界會依經驗的深廣而展現不一樣。 

* 對世間的認識框架 

我們在世間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在佛教裡面稱為「欲想」。所謂「三界」就是對欲界的欲望、色界的欲望、無色界的欲望。

1. 欲界比較偏向於感官的欲望;

2. 色界的欲望比較偏重於受的追求;

3. 無色界比較偏向於想的追求、想的覺受。 

大家所追求的世間是什麼? 通常我們一般人講要自我完成。不管是追求財富也好,追求一個美滿的家庭也好,都有很強的那一種自我完成的欲望,但是自我完成的目的又是什麼?一般人都同意大家每天要過的快快樂樂的,『快樂就好了!』你能夠真的快樂就好。但是呢,我們的欲望跟快樂到底有什麼關係?會不會這個東西是給人家教育出來的?欲的追求真的能帶來快樂嗎?這是佛法第一個要我們去思考的問題。 

欲想的滿足就是快樂嗎?也許欲想的滿足是不能帶來快樂,但是我們都以為它能帶來快樂,大家都這麼說,所以我們就追求,變成有一點盲目,變成受人家的影響。譬如,活在這個世界上你要快樂的話,一定要有一個美滿的異性伴侶,像這樣是一個想法、一個觀念,如果說你認為這個觀念是對的,那你如果沒有一個比較理想的異性伴侶,就會覺得非常大的缺憾,你就覺得人生是不可能快樂的。或者,我的收入一定要到某一個程度,才能夠得到快樂;或者我一定要得到某些人的認同、尊敬,才能夠得到快樂。 

* 真正的快樂是沒有煩惱 

我們蠻容易了解欲想的目的是帶來快樂,包括自我受到肯定,有時候這些內容不是很具體,什麼叫做自我受到肯定?我們一般人都很忙,沒有時間去思考,欲想的追求跟快樂真的是一個對應的關係嗎?真的是嗎?或者都是人家教我們,但我們也不是那麼確定,每天也不是活得那麼確定這樣就是快樂! 

宗教的看法,就跟一般世間的想法比較不一樣,佛教認為,真正的快樂是沒有煩惱。靜得下來才叫快樂,如果你靜不下來,就不叫快樂。所以從修行的觀點來看欲,覺得欲的目的是對世間無常、苦注意力的逃避。這是從修行的角度對欲想的定義,欲是對世間無常、苦的注意力的逃避。譬如,想到我最愛的父母可能跟我分開,想到就難過,所以我就趕快去看電視、去看小說、聽音樂,來忘記對這個想的注意力。我覺得大家能在一起真是快樂!有一天想到不能在一起真不快樂!那怎麼辦?不要去注意它、不要想這個事情,這就是欲想的形成。為什麼我們會有欲?為什麼我們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東想西想,很浮躁,電視一開,眼睛就盯住,就不會亂看。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欲望的目的是什麼?希望我們的心能夠放在一個地方。起瞋心的時候怎麼辦?也是我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瞋心,就趕快去找一個注意力,看能不能注意別的、看能不能把注意力盯在一點上?我們可能去跑步、去打拳,我們可能心裏面很浮躁、很熱惱,跳到游泳池裡面去、跳到溪水裡面去,企圖忘記那個不愉快。 

慢慢地,我們會看到欲望的目的,居然只是為了讓心能夠安止在一個地方。因為我們很怕人生沒有目標,因為怕我們的心亂,怕面對靜不下來的心,就藉由這個欲想的目標,把注意力去盯住一個暫時可以消磨我們,暫時可以把我們的注意力吸引的那個東西,那就是欲想的目標。慢慢地,我們會發現,我們一切欲想的目的,是為了這個尋伺。 

所謂的「尋」?佛教定義是:為了找一個安止點 ---- 心安止其上,不會亂想,暫時不會起瞋心、暫時不會起熱惱、不會起欲貪,就是一種可以忘我的東西。去找一個可以忘我的東西,譬如聽音樂,你可以忘掉自我的存在,總覺得自我的存在,或這個色身的存在是一個障礙、是一個束縛、是一個不愉快。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人際關係,那也是一個欲想;想到一個愉快的人際關係,也是一個欲想,想到的目的,都是為了找到內心有一個安止點。找!找!上窮碧落下黃泉地找!這個找就叫尋。 

* 找到了嗎 

「伺」的意思就是以為已經找到了,內心就一直盯住那個東西,找到了以後又覺得好像沒有找到,又重新找一個欲的目標,那個目標都是在轉移內在不安的注意力。因為只要一靜下來就會注意到內在是有不安,這個不安怎麼辦?譬如,你下班一回到家,就覺得今天好累!跟某某同事也不是很愉快,人顯得無精打采、意興闌珊,就看電視,一個很難看的節目,他也一直看,要不然要幹什麼?不知道要做什麼?沒營養還一直看、一直罵:電視節目怎會這麼糟?怎這麼壞?但是他就沒法度離開,因為他沒有更好的、讓他的注意力安止的東西。好!電視機關掉了,這個CD就放進去了,聽聽音樂,就是覺得注意力好像可以放在這裡還不錯!真的!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讓這個心能夠安止在一個地方。 

你說今天天氣好熱!走到外面看看月亮,喔!好圓喔!為什麼要去看好圓?因為你覺得這個心能夠盯在月亮那個清涼月上,你會覺得不錯!我的心竟然能夠安止在這個月亮,我還能夠欣賞月亮,好久沒有看到月亮,以前怎麼都沒有注意到?外面好涼快喔!涼快啦!看到月亮啦!一切的目的都只是為了讓心能夠不那麼散亂。 

*為什麼看武俠小說?  

為什麼有人要看武俠小說?因為看武俠小說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你不是真的喜歡看武俠小說,你真的怕胡思亂想,就是這樣!我們都在逃避--逃避對內在不能安止的注意力。我為什麼要跑步?因為跑步會減少亂想。為什麼要游泳?因為游泳會減少亂想。有沒有注意到跑步、游泳、運動都是很好的減少亂想的方法?當然運動本身會帶來身體的樂受,那一種身根觸感的樂受,當然能夠突破一些色身的障礙,但更重要的一個內在的目的--是為了不要亂想,因為我們沒有一個降伏亂想的方法。 

打坐是一種方法,打坐也可以是一個欲望,它的目的也是為了降伏亂想,如果說打坐的目的只是為了降伏亂想,那也是一種欲想,你還不一定說打坐是為了開智慧。你說:修定是為了智慧。不一定,因為你不一定知道佛法是什麼?智慧是什麼?所以你打坐,坐了半天,你還不一定知道目的是什麼?你還可能不知道打坐的目的是為了起觀、是為了看到無常、為了看到受無常、呼吸無常、心念無常,你可能不知道!你說看到無常要做什麼?看到無常你才能夠知道什麼叫做佛教講的苦、苦迫,那一種生滅起落的苦迫。看到苦迫,你才能夠看到無我,從苦迫看到無我;你才知道說那個忘我,看到欲想所追求的那個忘我是不徹底的,那只是一種暫時的逃避,這是很不一樣的! 

打坐的目的是什麼?欲想的目的是什麼?慢慢的知道了目的以後,就比較能夠看穿、看透、看破。所以傳統佛教讓人家覺得說:「喔!佛教是講看破紅塵」,但是這個看破紅塵,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一個。所謂看破紅塵,就是已經看透了欲想的目標--只不過是為了不要亂想,心能夠找到一個安止處,不會再有不安。因為我們不喜歡不安,不喜歡那一種晃來晃去的感覺,不喜歡那一種一閒下來不知做什麼好的感覺。我們喜歡忙碌,忙碌幹什麼?忙碌的目的是什麼?轉移我們內在不安的注意力。我們還是一直不安呀!不安呀!我們很不安,那不安怎麼辦?就想辦法要去看電視、看武俠小說啦!打電話給朋友,一聊就兩、三個小時啦!也不曉得講什麼,講了半天,很累了才去睡覺,然後不曉得目的是什麼?我們都很忙!很忙!忙著轉移對無常、苦迫的注意力、忙著轉移對生、老、病、死,那一種一切不愉快的注意力;我們沒有辦法坦然地接受這世間無常的苦迫,那種生滅、那種有聚就有散, 有生就有死.,一想到就覺得不對勁的那種難過。慢慢的我們能夠看破、看透、看穿:欲想的目標不過是為了內心能夠安止一處、內心能夠有一種沒有煩惱的快樂,一種能夠心靜得下來的快樂,慢慢地我們就會走向修行的路。 

* 欲想的目的 

透過欲想,我們進一步的看破,看破這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金剛經》講對人我相的執著、那一種人我對待,喜歡跟人家比較,總覺得欲想裡面那一種自我的成就,是跟人家比較出來的。好像說我比人家行,所以我才有成就,我如果比人家不行,我就沒有成就;自我的成就怎麼會跟人家比有關係呢?好像你要贏人家才有成就,這不是很奇怪嗎?難道你喜歡看到人家輸嗎?贏你就高興,人家輸你就高興,這是很奇怪的一種人我對待。 

將自己的要與不要投射在對方,這叫「我相」。我認為這個事情應該怎麼做,然後他也認為別人認為這個事情應該怎麼做,他有自己的是非觀、價值觀,然後他認為別人的是非觀、價值觀也要跟他一樣,這叫我相,這也是從欲想延伸出來的。 

第二個就是「人相」,就是你認為人要怎樣才像人?如果你看到一個人不像人,就很生氣,這叫人相。 

「眾生相」是世間的道德標準,你有很強世間的是非、善惡的觀念,這些都跟欲想有關係。 

再來是「壽者相」,你覺得不曉得來世間的目的是什麼?世間是沒有意義的,世間只是一種世界,反正你活下來、生存下來到最後就是死,沒有什麼目的,時間到了就走了,沒有因、沒有緣,這叫「壽者相」。

這些都是對世間的實相不了解,然後認識就整個停留在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層次。修行上在一開始,就好像六祖壇經講的「不思善、不思惡」,不要你先入為主地去區隔善是什麼?惡是什麼?因為一想到善、一想到惡,就很容易受制於世間的價值框架,很容易聯想到從小被培養的價值觀念--人要怎樣才像人;看到那個人不像人就容易卡住不流動甚至生氣,這就是人相。

佛教看待事情,不是用世間的價值框架在看待,佛教看待事情、看待一個人,是看這個人有沒有苦?不是看這個人有沒有善惡觀念。看他在受苦,所以沒辦法對人家好;看到這個人很快樂,所以可以對人家好。看事情很簡單,就是看這個人有沒有在受苦?然後呢,幫助人的方法--就是幫助他看到離苦、少苦的方法。 

* 快樂的根源來自於苦迫消除 

佛教希望我們都能學習一套看到什麼是苦迫,然後學習知道怎麼樣離開苦迫、減少苦迫。佛教用的字眼叫慈悲。悲就是去看到苦迫,了解什麼是苦迫?了解快樂的根源來自於苦迫的消除。你知道方法、要領,然後去幫助人家,這叫慈心。看到這個世間有苦,所以眾生有苦。我們的朋友有苦、親戚有苦、父母有苦、子女有苦,當你這樣看的時候,就知道怎樣離開苦迫的病兆,那個毒頭、病根。你覺得可以幫得上忙,就是一種慈悲心。慈悲心就是幫助我們所認識的人,和我們有緣的人來認識苦迫的根源,幫助自己和別人看到,就叫「悲心」。幫助自己和別人離開苦迫的病兆,叫「慈心」。在每一個六根觸境看到苦,每一個六根觸---眼、耳、鼻、舌、身、意,每一個觸都看到苦,每一個身口意的對待都看到少苦、離苦,這是要練習的。這都是怎麼樣修行,怎麼樣用功?怎麼樣得到智慧的一個很重要的方法。 

修行不過是:身口意怎麼做?六根觸境怎麼對待?看到苦,你才能夠掌握那個根源;掌握那個要領,才懂得怎麼去抓。欲望好像一條蛇,你怎麼抓?不會抓,就會被蛇頭咬到;你不會抓蛇的頭,就會被蛇反咬一口。你不懂得欲望是什麼,就會給欲望吃掉,表面上是你在享受欲望,事實上是欲望在吃你,欲望在享受你,不是你在享受欲望,是欲望在消磨你。好像很多東西吃進去,你的胃腸很累,你的肝也很累,所以它不一定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消磨、消費,可以是很消磨的。如果說消費只是為了消費,消費的目的不是為了滋養色身、不是為了健康,不是為了智慧,它可以是很消磨的,加速我們的燃燒,加速我們的老化。然後我們吃了很多加速老化的東西,又吃很多所謂的抗老化劑。抗老化劑就是減少老化的一種健康食品,或者藥物。我們有時候是在做一種很奇怪的動作,好像我們去吃那一種吃到飽餐廳, 吃完了以後吃胃散。還有人是很喜歡那一種吃完了又把它掏出來。西方式的--吃很多,口腔很滿足,吃完了以後怕胖要減肥,到廁所去把它吐出來,這是很消磨。不只是吃這樣,很多事我們都這樣做,都是這樣處理。 

沒有看到欲的目標是為了轉移對苦迫的注意力,結果呢?還是在原地踏步。沒有找到真正的快樂,沒有真的找到讓內心寂靜,能夠很簡單很滿足的那一種生活,找到了,你會覺得海闊天空,很容易就覺得人要過得快樂真是簡單、真是容易呀!整個身心都好輕安。這個東西就是要去找!要會找! 

* 要去找!要會找! 

會找的話,你就慢慢的看到這個我相實在無明,人相也沒有導向、眾生相沒導向、壽者相沒導向--都只是一些無明。無明就是你不知道它的目的性,不知道! 

因為你說人我對待目的是什麼?人我計較的目的是什麼?一直與這個人我對待葛纏地想,能不能少苦、離苦?不能!但是你沒辦法控制,就停不住的這樣子去想,愈想愈苦。『喔!我對他比較好,然後他對另一個人比較好,他又對我不夠好』很多三角關係的思惟。 

沒有去想一切的對待都要無所求,你才有辦法找到一個安止點。 

* 一切對待都是無所求

一切的對待都是邀請、都是無所求。你今天對人家好是因為你快樂,不是因為你要對人家好,是因為你快樂,想分享,沒辦法不對人家好,所以是無所求。不斷地去鍛鍊這種無所求的態度,就慢慢放下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然後慢慢的去找到一個安止點,持續地將注意力放在那個安止點上,這個安止點是在鍛鍊『相』。 

「相」--是一種很吸引人的回憶、美麗的回憶。譬如,一個幼嬰的微笑,或者一個聖人的微笑。相是很奇妙的東西,譬如瞋心很強的人,看了一段天主教徳雷莎修女的紀錄片,他整個心就開起來了--這就是相。在遇到苦難的時候,你想起某一個人,整個心情就開了,那個叫做「相」。你有多少這樣的相?多少這樣的圖片?如果沒有的話,就需要鍛鍊相。相很重要,能夠在你苦難的時候,讓那個相跑出來。好像小飛俠潘彼得,在他困難的時候, 他要一個快樂的想法就不容易呀!那個快樂的想法叫做相。包括快樂的想法,快樂的想法不是指平常的時候,在平常叫出來很容易;而是在很困難的時候,受到很大的迫害、或受到很大的挫折時、或者你心靜不下來的時候。你把快樂的想法叫出來,心就靜下來,這叫相,你有這樣的相嗎?你有這樣的檔案存底嗎?你能夠隨時翻出那個檔案,然後一切的煩惱盡消那種東西嗎?那真是需要的,這個不是欲想。 

欲想是你還需要去追求刺激來轉移注意力。現在說的相,也有轉移注意力的效果,但是它的效果比較長遠,而且深刻、有提昇性。這個相有可能是一個美麗的畫作,也有可能是古典音樂的某一首曲子!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所謂的定相、戒相,你有定相、戒相嗎? 戒相是慈悲的相,定相是一心的相,這樣的相都是透過平常鍛鍊出來的,鍛鍊出來了以後,它會變成一個很安穩凝斂的鏡頭,而那個鏡頭是在你困難的時候,它會自然升上來的東西,這是佛教講的依相入定。  

* 定相 戒相 

有這樣子的相,會是很安止的感覺,平常要好好練習慈悲喜捨、練習禪定,在這裡,第一個要克服的是:將欲想變成無所求想,無所求想以後,還要鍛鍊同修梵行想。同修梵行就是我們有一群善知識互相的勉勵扶持,大家聚在一起,好像一個一個小天堂、一個小極樂世界、一個小淨土,那種互相勉勵的感覺很好! 

在這社會上,有時候有很多的人我對待、利益、利害的計較,他接近我不曉得要利用我什麼?他今天,昨天也不跟我講話,今天突然跟我講話,不曉得有什麼目的?但是我們需要有一種朋友、一種善知識,跟他在一起,你不用擔心這一些,一種小淨土的世界,這個要去尋,這個也要去尋。要去交這樣子的朋友,自己要先是這樣子的朋友比較容易找到,那自己如果還不是,運氣好的話,當然也可以找到。那運氣不足的話,就趕快先讓自己提昇,比較容易找到。這個世間物以類聚,它一定是物以類聚。真的想提昇自己、想增上,我們就一起找這樣子的朋友。 

這樣的朋友跟世間那種男女關係不一樣,跟世間的那種利害的交換、利益的重疊不一樣。我們屬於同修,大家要往一個少苦、離欲的路,大家一起來勉勵、一起來努力,那種互相增上的小團體,好像成長團體那樣子,但我們這種成長團體是屬於對法的成長團體,是屬於認識無常、苦、無我、涅槃寂靜的團體。每個人都需要這樣的團體,每個人都需要!因為這種同修,可以取代對家庭的黏著、對男女的黏著。 

* 為什麼佛教講出家? 

為什麼佛教講出家?出家就是離開對家庭的黏著,但是呢?出家不一定要去當和尚,不一定!你可以建立一個小團體,那也算是一種出家、也算是一種出離--對家庭、對男女的執著,這是可能的,可以試試看的、可以去做的,我們有種小僧團的感覺。僧團不分出家、在家,在原始佛教裡面,僧團沒有分出家、在家,出家、在家的不同,只是維持生存的方式不同。出家是托缽,他不去賺錢,用最簡單的生活方式來告訴世間人,生活可以很簡單、可以透過簡單的無所求的托缽、無所求的法佈施,出離對家庭的黏著,這叫「出家」。 

出家是出離那種自我本位的黏著、對那種自己跟世間有隔的那一種黏著,在原始佛教叫「我見」,又叫「身見」--覺得自己就是自己、世間就是世間,自己跟世間沒有關係,或者說世間在外面。佛教的觀念是世間在裡面,不是在外面,世間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這個東西都是主觀的感覺,欲界是主觀的感覺、色界是主觀的感覺、無色界是主觀的感覺,它們本身都構成某種程度的吸引力、黏著和壓力。欲界有欲界的吸引力,這個吸引力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因為你被吸引了,走不出來的感覺叫壓力;然後有一種又要、又不要的那一種感覺,那個東西也是苦的根源。佛教講的世間,是這個欲界、色界、無色界,那如果我們看不透,這些欲界的吸引力、壓力,我們就會在裡面輪轉,一直轉、轉不出來,不知道自己每天這樣過日子目的是什麼?所以真的要去找一個理想的世界。 

這個理想的世界呢?就是一個小社區、一個小淨土,有一點點類似高雄甲仙鄉那個新約教會,他們想要建立一個快樂人間淨土,就住在那個小山上,差不多200戶人家,他們認為他們過的都與世無諍。我這一次也去參觀了新約教會,覺得這個環境真好!人能夠這樣子真的是很享福,這個真的是要去找的。但是呢!這個理想的世界很可能是自我的投射,很可能是自我欲望的投射,因為我們還是有太多的污染,所以當我們在找這個理想的世界,一個理想的善知識的互相勉勵的成長團體的時候也要小心!這裡面有沒有自我的、自我理想的投射。自我理想的意思是說它不是很純淨,因為我們還是有很多不淨的欲望,還是有很多那種主宰欲,要別人聽我的。 

* 修行是很有次第的 

所以出家不是就沒事了,出家還是有出家的煩惱,出家人還是會跟出家人諍,這經典上說的;經典上說,在家跟在家諍,出家跟出家諍,帝王跟帝王諍。還是在諍!不是就沒事了!不是我們今天追求一個小淨土就沒事了!還沒有!你還在前面做準備功夫而已,後面還有很多次第,這裡尋伺想,還有喜樂想,這整個的過程還有很多東西、很多的關卡,一關一關的去克服它,修行是很有次第的。 

尋伺的目的是為了「喜樂」--一種身心的安穩自在。要經過身心的喜樂和安穩自在,才能夠體會什麼叫放下!什麼叫做置心一處!你的心就很容易的安止在一個地方。找到了喜樂以後呢,叫做「捨」、叫做「念」。「念」就是活在當下,到了「念」以後,你才會進入「出入息想」。 

從「尋伺想」就到「出入息想」。欲界的尋伺是為了得到喜樂,只是它的喜樂很膚淺。有禪定體驗後,你不會再想世間的喜樂,不會!因為世間的喜樂跟禪定的喜樂不能比,禪定的喜樂是身心的很大的安穩自在,這個喜的感覺是身體變輕,好像酥麻到起雞皮疙瘩,整個毛細孔張開、很舒暢!那種樂有種滿足,覺得人生不過如此,一種自在。 

捨呢?是放下、完全放下對喜樂的黏著,這個一捨呢!念力就出來了,那個就是當下即是的感覺,那個心就置心一處,不動的感覺,就叫「念」。這個不動的感覺一出來,出入息變得極度的微細,幾乎看不出它在呼吸,但那個還是一種微細想,很難想像呼吸也還是一種微細想,你會看到呼吸竟然還是一種想!呼吸不是呼吸而已,呼吸還是一種想,然後你從這裡「出入息想」進入對「色想」的覺照、觀照。 

「色想」就是很單純的色、很單純的聲音、很單純的香味、很單純的身根的觸、很單純的想,這都是色想。色、聲、香、味、觸都叫色想,在四禪的時候,單純無染的六塵,會形成很強的吸引力,把你的注意力拉過去,讓你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地置心一處、活在當下,結果你會發現這個吸引力,竟然不是一個很吸引你的東西,你發現這個吸引力會把你的注意力拉離開當下的東西,這個吸引力不再是吸引力,吸引力又變成是一種壓力。好像你在打坐,很靜、很靜的時候,你聽到某一個東西,那個聲音好像在呼喚你,本來你心很定,它又把你拉出去的那種感覺,所以它不再是吸引力。這個時候吸引力變成一種壓力,因為它讓你心不夠安住。 

「色想」在這個時候降伏了,就進入「空無邊處想」,整個身心的感覺就變成一種空無邊,心量變得空無邊。放下空無邊處那種覺知,進入「心識無邊」,那種心識就是空無量無邊;心識空無量無邊以後,你又放下那種心識空無量無邊的抓取--想的抓取,進入「什麼都沒有的感覺」,那裏什麼都沒有,真好的感覺!現在我們覺得什麼都沒有很恐慌!在禪定「無色界」的世界裡面什麼都沒有,真好!從這裡又放下什麼都沒有也是一種想,然後進入一種叫「超微細想」,這微細想就是沒有名字的,沒有辦法給它一個什麼名字,反正就是一個超微細的想。那這個想本身也是吸引力、也是壓力,壓力雖很微細卻極大,這就是最後對那種微細「我的」抓取,這個時候再放,進入「想滅定」--最高定、第九定、涅槃定,這就是所謂的「涅槃定」。 

* 身心很自然的脫落 

在這整個過程裡面會發現身心脫落很自然的過程,身心脫落不是發明出來的,不是設計出來的,是佛陀2500年前發現的。這樣子的一個過程,在任何宗教經典裡面沒有看到,只有在佛經裡面看到。雖然說印度教也有很多有甚深禪定的體驗,但沒看到有這麼微細的描述、沒有看到!所以這個蠻特殊的發現,好像是釋迦牟尼佛慧眼獨具。 

我在自己的體驗裡面發現:它不是發明,它是自然的脫落。你走到那裡,那個路標就出現了,它很自然的就走過去了,變成只是一個路標,那你就走!走!走!就走到「想滅定」裡面來。那這一條路呢!覺得這一條路並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困難,一般人都說四禪九定不可能、很困難!或說2500年前可能,這個時代不可能!但事實上,這一條路不是不可能,也不是很困難,重要的是你要對他的內容極度的清楚,你要對這裡每一項的內容極度的清楚,你要知道什麼叫「欲想」、「尋伺想」、「喜樂想」、「捨想」、「念想」、「出入息想」、「色想」、「空無邊處想」、「識無邊處想」、「無所有處想」、「微細想」、「想滅定」? 

清楚內容後,就慢慢的從第一個一直練習到第二個。你要知道什麼叫「尋」?什麼叫「伺」?因為我們所有的欲想也都是尋伺,我們都在找。欲想的目的,也是在找一個安止點,找一個不會亂想的點,找一個能夠把我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然後注意力不再會亂跑。注意力亂跑是很難過的事情,在佛教裡面叫「掉舉」。掉舉是很難過,帶著停不住的亢奮,這個亢奮裡面又有很大的不安;掉舉不安以後就開始「昏沈」、「消沈」。開始起很多人我對待,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間,不曉得什麼意思,然後人家也不夠肯定自己,人就「意興闌珊」提不起勁,就是消沈。

 欲想有很多關卡要克服,包括克服欲貪想、恚礙想(礙著),感覺這個人礙著我,礙著會起某種程度的瞋心、瞋念、甚至害念,想要害人的念頭。這都是屬於欲想所衍伸出來。還有掉舉想、掉舉蓋,就是說心不安止、很不安,六根不安止,眼睛瞟來瞟去、耳根瞟來瞟去,一直在找,不曉得在找什麼;表面上是在找一個安止點,但是它內心根本不曉得什麼是安止點,因為對法不認識,對無常不認識,所以注意力沒有在注意無常,是在抓一個不是無常的東西,以為注意無常會更不安,以為去注意苦會更不安,那是他不知道注意無常、苦,人會更有精神、會更收攝、更能夠走起路來輕飄飄、騰雲駕霧那種感覺,他不懂!所以他就只好六根胡亂攀緣、不收攝,然後整天忙下來好累呀!覺得人好累沒有精神,然後呢!看到自己沒有精神,就開始胡思亂想說自己身體不太好,「我自己是不是要去看醫生?要吃藥?」有很多這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還會自己診斷,沒有病還會診斷成有病;沒有煩惱變成很煩惱;很多人都是這樣子過生活。醫生跟他說沒有病,他不相信:「這個醫生誤診!」我聽過很多誤診的事情,他不相信自己沒病,或者有些病目前醫藥不能治的,他不相信!他說:「可能政府保險不好,所以他不給我好的藥,因為那個藥很貴,他就騙我說這個病不能治。」反正就胡思亂想,沒病當成有病,不能治的病當成能治的病,這都是胡思亂想,就是沒有辦法去接受無常苦迫造成的種種的病。 

* 欲想的變相衍生 

這個欲想衍伸出恚礙想、掉舉想、掉舉蓋、消沈蓋、疑蓋。什麼叫「疑蓋」?疑就是對這整個法次第的疑問:有這種事嗎?真的修行能夠得到喜樂嗎?真的修行能夠捨嗎?真的修行能夠活在當下嗎?真的修行能解脫嗎?真的修行能得智慧嗎?他有很多的疑惑。疑惑是很正常的,但是,疑惑沒有用!疑惑不能少苦、離苦,只有讓自己的心開起來,反正用你世間的智慧去思考就夠了,用你的智慧去思考,真的有這一種所謂的解脫嗎?真的宗教是在幫助人家離苦嗎?一開始你可以懷疑,但懷疑是理性的探討,慢慢會發現:懷疑的目的又是什麼?懷疑能少苦、離苦嗎?所以由懷疑到這個信,當然是一個要去克服的過程。克服的過程也是靠尋伺,無所求的去尋伺。要去找啦!真理是要去找的啦!智慧是要去找的啦!不會平白掉下來、不會無緣無故的發現--不會無緣無故坐在蘋果樹下,蘋果掉下來你就發現了地心引力;無緣無故看太陽,就看到了地球不是世界的中心,就變成了一個小哥白尼,沒那麼容易!真的要去找、要去用心,才會找到。 

伺就是找到,找到以後又覺得好像沒有找到,再找一遍,就反覆尋伺、反覆的從經驗裡面去鍛練,從身體力行裡面去反省、去觀照、去如實觀察、如實體驗。從觀察無常、體驗無常裡面去看到: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透過觀呼吸竟然能夠減少苦!觀呼吸竟然走起路來會很輕!沒有往昔那種笨重感!觀呼吸竟然感冒也會好,觀呼吸竟然鼻子過敏也會好!很奇怪!觀呼吸竟然煩惱也會減少!你說觀呼吸真的那麼好嗎?你不太相信叫疑,那你試試看嗎?反正也沒有人跟你要錢,沒有人說我教你觀呼吸,你要給我多少錢,免費的!因為我們都是無所求,就去練習呀!練習看看!好好去看看呼吸那種感覺,吸氣是種拉入、收縮的感覺,吸氣拉入,拉入的時候就是種心開起來的感覺,開起來以後,你慢慢的看到它開始膨脹,身心膨脹推出的感覺,然後在這個時候呼氣。 

* 吸氣拉入呼氣推出 

吸氣拉入收縮、呼氣推出膨脹,就這樣在一拉一推之間,推拿一切的境界、推拿宇宙、推拿天地、那一推拿、那種感覺一出去以後,開始感覺世間在推拿我們,這叫迴向。這樣的推拿叫做隨喜,然後境界又回頭推拿我們--叫迴向,一個隨喜、一個迴向;一個隨喜、一個迴向,整個人,心就開起來了,就覺得很快樂!好像找到快樂的源頭了!這個還要再反覆練習、反覆練習呼吸。 

在呼吸的時候,去品嚐世間無常、苦--吸氣;感覺世間無常、苦--呼氣,不斷地去感覺無常、苦。感覺世間有聚就有散--吸氣,感覺世間有聚就有散--呼氣,透過這樣一呼一吸,這樣一個感覺,對那個有聚就有散比較能夠接受。不然的話,我們一想到散,就覺得好難過!因為我們愛著就礙著,你會愛跟某一個人在一起,就不愛跟某一個人分開,怎麼辦?你一想到生你就想到死,怎麼辦?一想到成長的過程會受到很多挫折,你就難過!真的難過!因為我們愛他,愛他就難過。他能不能禁得起誘惑?他能不能禁得起挫折?他能不能禁的起社會治安的那種混亂?一想到就覺得好害怕!好不安!苦呀!這苦可以透過呼吸、透過對法的認識、對無常、苦的認識、透過對世間在裡面、不在外面的體認,慢慢放下對世間的黏著、依賴,然後,把自己的定力迴向給家人。當你發現這個定力能夠迴向給家人的話,你會生信心,生出很大的信心,走起這條路來,更有信心,然後你會走得更平順、更沒有疑惑。 

* 涅槃解脫的大道 

你能夠很快的就走完這一條路,這一條路是涅槃解脫的高速公路,路標非常清楚。要真的會看路標,你就一定能夠得到第九定解脫涅槃,還有對整條路的涅槃解脫知見。進一步具足這些知見,證俱解脫阿羅漢。成佛不是夢想,成佛是這一生可以具體實現的東西。然後成佛的目的是什麼?把自己體會的寂靜,迴向給世界,如此而已!就這樣子而已! 

因為尋伺,開始在找,找到呼吸的安止點以後會生相,生一種很安止的相,叫定相。定相可以是一個太陽的相,可以是一個慈悲的相,可以是一個喜捨的相,可以是一個法義;可以是圖像,但不一定是圖像,可以是法義的相。依這個定相入定,那喜樂感很強,也可能普普通通而已,每個人不一樣。整個身體感覺毛細孔張開,身體變輕,好像觸電了,很舒暢!然後那種身體的滿足感、安穩感生起來,這時候心理面生起一種滿足感,叫「樂」,叫人生不過如此!叫此生沒有白活!一種自在感。 

這時候進入「捨」的感覺,放下對喜樂的抓、放下對喜樂的注意,開始覺得自己能夠放下。放下,比剛剛那種滿足自在更進一層,這個放下感出來以後,內心非常安止,叫做「念」。念就是好像你的心是活在現在,這時候呼吸變得很微細,叫「出入息想」。那種想跟出入息的關係,很微細、很微細的想,這時候又面對色想的注意力,超微細的注意力了,沒有辦法想像的微細。 

從這個尋伺想到出入息想,我們把它分成四種禪定:第一個初禪,第二個二禪、三禪、四禪,就沒有特別去幫它取名字,佛陀當時就是一、二、三、四就好了!初禪就是第一個,二禪就是第二個,三禪就是第三個,四禪是第四個。這個內容也很重要,你要知道內容是什麼,你才知道怎麼進去、怎麼出來。你要知道內容,這個內容就是路標,它只是一個路標。進入初禪的感覺會覺得喜很重,那種身體的輕安感很強,身體很輕,毛細孔打開。樂的比重比較輕,覺得心的那種安穩自在比較淡。到了二禪,喜感減輕,樂感比重加重。到了三禪,樂感減輕,捨感加重。

所謂這些,喜呀!樂呀!捨呀!念呀!這裡面初禪都有,只是說它比例更輕,就不特別提了!不是說初禪沒有念、沒有捨,捨呀!念呀!通通有!只是它比重比較輕,喜樂這兩個比例比較重,所以我們提出來、標出來。到了二禪,樂重喜輕,到了三禪,捨重樂輕,到了四禪,念重捨輕,到時候那個放下,也不用放下,已經放下就不用放下,所以那個捨的比重就減輕了,整個注意力就很安止,四禪的定是很強的,非常強的一種定,這時候才進入出入息想。 

你看看從尋伺想到出入息想經過很多的路標,第一個路標是喜樂想,第二個路標是這一些,喜樂想還要分成初禪跟二禪,到了三禪就開始出現捨,到了四禪開始出現念,是這個意思!就是說路標開始出現了,路標開始明顯。路標一開始還不明顯,慢慢的路標變明顯,好像你很遠的看一個路標,愈走愈近,看到了101公路、208公路,就看到了!看到了以後,你又看到下一個路標出現,每一個路標都構成某種吸引力,你會覺得我需要不需要停下來欣賞一下風景?會有這樣的一個很微細的想法出現,甚至是不自覺的響往,因為不自覺,所以你要知道路標;你事先知道路標會比較好一點,比較好進去。有人教你,比較容易;沒有人教,看到這個路標,你會想說:是嗎?是這一條路嗎?我有沒有走岔路? 

反覆尋伺而生出信 

尋伺一定是依出離心的。佛陀留下這個法給我們,我們就依著不斷尋伺的練習,慢慢的對佛法生出信心,慢慢相信佛陀所教的這條路是對的、是可能的、是真的!這個信不是迷信,是透過最初的那種練習,因為這些東西你沒有辦法信的,這都是要體驗的!一開始,你沒辦法信,你相信無所求嗎?你相信對人要無所求嗎?這個無所求的信也是透過你去練習無所求。你覺得說!這樣比較輕安、比較沒有負擔,這樣人生過得比較快樂,你才相信的。你是這樣子相信的!『沒有人我計較,那我不是損失很大!』『我對人好是有目的的。』你這樣子想,那也很難過。「哎!我對人家好,是我自然的流露,我沒有求,因為我一有所求就覺得難過。」慢慢的,就放下對人家的有所求,慢慢的,你很自然覺得無所求是再自然不過。 

就像父母過世舉行告別式,邀請朋友來參加,朋友不來參加,我們也不會覺得難過,因為那是邀請,他沒有義務來,要來不來在於他。對方說他犯沖,沖到他不能來。『什麼沖到?好朋友還有什麼沖到?還有什麼結婚也不來,什麼沖喜?沖到喜,不知道什麼意思?為什麼不可喜上加喜?什麼八字流年不對?吃喜酒還要算八字!喔!愈想愈生氣。』 

邀請,邀就是沒有義務。寫信給人家,對方沒有回信,你不會說:「什麼意思?我寫個信給他,寄個賀年卡給他,他也沒有回,什麼意思!」這個有所求就很難過,何必跟自己過意不去呢?無所求的寄賀卡給對方,無所求的寫信給對方,無所求的打電話給他,就是我這個月有打給他,那這個月他怎麼沒有回?我打過一次電話跟他聊天,他怎麼好幾個月都沒有打電話給我?是不是他不喜歡我?這下就胡思亂想了,一胡思亂想就好難過!這個東西就是要去練習,你說練習會有損失,那你就少練習一點,慢慢的你會敢這樣子想,你敢這樣子想:「啊!不錯!」所以這個要體驗,體驗你才會有信心,不然你永遠在門外懷疑:「說世間要無所求,這不可能!每個人都有所求,父母對我都有所求,何況?…….」慢慢的,你會想起父母對你是有所求,你對子女有所求嗎?所以有時候你想自己是有所求的,你也會想到別人也是有所求,那你就會慢慢的做到無所求,會想別人也是無所求,才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叫「我相」,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在對方;把自己的脆弱投射在對方身上;自己有欲望也想別人也是有這個欲望;自己有所求也想別人也是有所求;自己起瞋心也想別人也會起瞋心,人家說他沒有起瞋心你還不相信,說:「你騙我!你一定起瞋心,因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很生氣!」你說你沒有生氣是假的,這就是「我相」。我們人都是這樣子,很容易這樣子,都為自己所發明的相而難過,活在自己的假相裡面,活在自己的幻相裡面,因為我們不願意認識真相,不願意認識戒相,不願意認識定相。 

什麼叫做「戒相」 

什麼叫做「戒相」?一天24小時裡面沒有起一絲一毫的瞋念,叫戒相。你做到一天24小時裡面,包括夢中沒有對任何人起一絲一毫的惡念、瞋念,做到了,戒相就出現,你會出現一個很安止的相,你會覺得今天過得真好!沒有對人家起一絲一毫的瞋念、惡念,你做得到嗎?要不要試試看?做到這一點對自己有什麼壞處?沒有壞處啦!你懷疑嗎?懷疑有壞處嗎?不會吧!對人家沒有惡念、瞋念會有壞處嗎?你相信嗎?相信的話就去做,你做到以後就知道什麼叫戒相。用講的沒有用,你就去做,做到24小時絕對不忍對人一絲一毫的起瞋念、惡念,你寧願遠遠的避開他,也不去起一絲一毫的瞋念、惡念,容易不容易?試試看!這個東西你要去做,做了以後你開始練習這個尋伺、喜樂的相,這叫「定相」;你從尋伺生喜樂這叫定相,一種禪定相,一種初禪的定相。

初禪的定相叫喜樂,喜重樂輕,這叫喜樂相,你生起來,你開始真正去體會一種有別於五官欲樂滿足的喜樂,那一種喜樂實在不是世間欲樂的滿足所能相提並論。你開始會對修禪定有信心,開始會覺得持戒有意思、修定有意思、得智慧有意思;以前都聽人家說,現在自己體會了,整個感覺不一樣,這真的不一樣!你學佛就不再是迷迷糊糊跟人家學佛、迷迷糊糊跟人家禮佛、迷迷糊糊跟人家唸佛。唸佛為了什麼?禮佛為了什麼?學佛為了什麼?然後大家每天都過著很忙碌,忙碌又為了什麼?是為了生存下去? 

生存下去很簡單,人要生存下去很簡單,不簡單的是那個人我比較的欲想,很不簡單!如果只是自己很單純地都不想跟人家比較,那活下去太簡單了!一缽就可以走天下,要不要?一缽就可以走天下。你說:「喔!我沒有出家!」沒有出家很難,你心出家也很容易;心出家,你不在乎人家看不起你,你不需要人家肯定;你要的只是內在的一份寧靜自在,你要的只是一種內在的寂靜,你要的只是相信內在寂靜是世界和平的開始,生活可以很簡單。有時候我們看動物,會覺得一隻鳥活著都比我們單純太多,一隻鳥活著都可以比人類單純很多。 

* 入定的功德 

入定的好處就是,體會世間在裡面,欲界、色界、無色界都在裡面,不是在外面。欲界不是在外面,欲界是內心的想;體會了世間在裡面,那是很大的突破。第二個好處就是:體會禪定的喜樂不是世間的喜樂能相比的。體會了這個以後,你對世間那種欲樂的抓取,很容易的就自然脫落了,就放下了,多好、多好呀!禪定的好處還不只這個,在出定以後自動起觀--看到無常、苦、無我。首先要深觀無常,第一個出定的感覺,你看到受無常,看到我們喜樂的受在消退,像從冷氣房走到外面懊熱的那種天氣裡,會很強烈的感覺到皮膚被燙到、被電到的感覺,好像是這樣!那種叫無常感,很強烈的無常感,喜樂受很強烈的變化。看到無常、看到呼吸由細變粗,叫息無常,看到心念開始飄浮,本來心念很定,開始飄浮,你看到這一些無常以後,見苦即收,心會有一種收攝,對法印會有深刻的體會。(法印就是諸行無常、諸行是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這叫「起觀」。 

起觀以後,內在會有種寂靜,出定以後照樣有一種寂靜,寂靜一出來,明覺就出來、智慧就出來,叫「明」。然後你觸到的整個世界開始放光明,你看到的這個世間跟人家不一樣 -- 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一切束縛都脫落的感覺。你會感覺到真正的自由--身心很自由、沒有束縛,叫做解脫的感覺、解脫的滋味。這解脫的滋味一次不夠,要嚐試幾百次、幾千萬次才會有所謂「解脫知見」。解脫知見是比解脫再更進一層。你有解脫的體驗,不一定有解脫的知見。有禪定的體驗,不一定有禪定的知見。禪定的體驗兩三次不夠的啦!禪定的體驗要進出幾百次,要入定、出定幾千百次,而且要深觀,要懂得返觀,要記得來時路,記得這一些路標。單單的記得沒有用,要走過、要親身走過幾千百次,你才會很確定這一條路真實不虛!你才能夠當響導。 

這大致講的是禪定的好處。禪定能起觀,禪定很自然地看到世間是在裡面,不會把世間看成在外面。世間在外面,你的心沒辦法不向外求,沒辦法不見異思遷。見異思遷是很自然的,心隨境轉是很自然的,心不隨境轉是很不合理的,但當你慢慢地看到世間在裡面,就會知道那個境不過是一種相!境只是一種相! 

境跟心的關係叫做相 

看到說境跟心的關係,它是一種相。你如果讀過《心經》,這個心就是《心經》講的「空」,這個境就是心經講的「色」;《心經》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意思是說:「心不異境,境不異心,心即是境,境即是心。」為什麼是呢?因為它都是相,都只是相呀! 

你快樂不快樂,心能不能定?完全決定於你當下所生起的相。就像我們講那個被送上斷頭台的死刑犯,在他很恐懼、很緊張!要就快被砍頭那個剎那!運氣很好!眼睛去瞥見一個幼嬰的眼神和微笑的唇角,他就在那個時候,忘掉了一些恐懼,剛好他的內在相應了這個相,他看到一個相,你看到的也只是一個相。如果這個相不進來,那還不是相,它剛好進來了就是相。進來了你的眼根眼識,有時候你看到也不願意讓相進來,有時候看到好像沒看到,對不對?因為你太恐懼了!但是如果說你平常喜歡小孩子的時候,那個相對你會有吸引力!你說:『上斷頭台,好!叫一個人抱一個幼嬰給我看。』你說不會恐懼嗎?照樣恐懼!因為那個相沒有吸引力呀!對你沒有吸引力的那個相就不叫做相;相就是有吸引力的東西,能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構成吸引力的,稱之為相。有這樣的相嗎?在困難的時候,能升起一個很快樂安止的相嗎?修行就是在修這個相,修心就是修相,修境就是修相。 

我們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什麼?彼此分開的時候,能夠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嗎?你希望人家跟你分開以後,記的都是你醜惡的那個臉嗎?醜惡的心嗎?那一些醜惡的心呀!臉呀!都叫做相,因為它有吸引力,一想到你就覺得不愉快,一想到你就是這個人,還是遠遠避開的好!算是你留下了一個很不好的相。我們都希望能夠給人家留下一個好的印象,這個好印象不是人我相,是真的一種無所求的對待,別人一想起我們,就覺得世間還有這麼可愛的人,對人不可思議的無所求 -- 一想這個,就覺得活著很有信心、活著有意思!如果說這個世間你所認識的人,清一色都有所求、都是為了利益、都是利害計較,你活在這樣子的世間相裡面,不可能是一個快樂的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親近善知識 

所以我們要去認識善知識,要去認識世界上真的有無所求的人,自己先做到一些些比較容易,因為這世間再怎麼樣都是物以類聚,除非你有一點福報。例如,一個無所求的行者,剛好走到你家門前跟你托缽,托不到他也很開心!托得到也很開心!這就是無所求。

我們的戒很簡單,就是24小時沒有起一絲一毫的瞋念、害念、惡念,然後又把一天變成兩天、三天、一個禮拜,變成一個月,你就叫「得戒」。我們是授戒,授戒不叫得戒。得戒是你做到,就是絕不再犯叫得戒。什麼叫得定?你入一次禪定不叫得定,你要入幾百次才叫得定,得定的意思不是你偶爾入一下禪定叫得定,得定的意思是出入自在叫得定,隨時入定、隨時出定才叫得定。得戒就是你不會再犯叫得戒,你有了戒,得戒要有戒體,你的戒相很明白,戒相很清晰,你有這個戒體就很容易得定,很容易修定。 

會對人家起害念、惡念、欲念、瞋念,就不可能修定。所以要依戒修定,依定修智慧,依慧得解脫,依解脫得解脫知見。這是一定的次第,佛法是一個非常清晰的次第,你對這個有懷疑嗎?有懷疑的話,我們還是回到去看破欲想,去看欲想的目的是什麼?欲想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快樂,為了心不會亂想、心念不會亂想。很多人都講說:「喔!我的心黑白想、黑白想…(台語),停不下來胡亂想,或者不能好好地睡覺,作夢一大堆,睡完了還是沒有精神!」因為他沒有好好的睡覺,白天也是胡思亂想。不管他有多少錢、財富有多少、有多少子女,他都不會是一個快樂的人! 

透過這個戒定慧的修習,我們內在的寂靜相慢慢的升起。這個寂靜的相升起,是世間和平的開始 --這就是慧。佛教的智慧就在講這個,講無明消失了,整個路標清楚了,然後對這整個路標清楚,對修行的下手處、修行的方法及要領非常清楚,然後無所求的走下去,這整個過程都要無所求,不要說走到這裡來,走到喜樂想來,怎麼沒有出現捨?怎麼沒有出現滅?有所求的心一出來,就退定了,你的定退掉了,它整個過程很奇妙,就是不能有所求。 

* 無所求是第一個要素 

修行的第一個就是無所求,只要有所求,這一條路就走不下去;只要有所求,這個尋伺一定不當。尋伺不當、注意力不當,就是在增長一些惡習,就是反其道而行。雖然我們講無所求,還是要很清楚方法、要領和路標,要非常的清楚,然後呢?讓它萬事具足、只欠東風。所謂只欠東風就是等,等路標出現,無所求的等。好像守株待兔:兔子就在那裡,但是我不期待兔子馬上出來,我也不期待兔子兩個小時後出來,反正我就是等。好像一隻老鷹站在高高的樹梢上,然後盯著下面的一隻老鼠,等它出來,牠一點都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因為牠知道牠在等什麼。你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無所求的等,這是要練習的。你跟朋友約個時間,你有沒有辦法在那個地方無所求的等?這需要練習。 

你說我無所求的等,會比較不快樂嗎?還是要有所求的等,比較不快樂?反正他就是遲到了,你要無所求比較快樂?還是要有所求比較快樂?同樣都是要等,你說我要有所求他才會知道,那他以後才不敢;他如果知道我無所求,他以後就更敢遲到。這叫我相。人家知道你無所求會更不好意思啦!更知道慚愧啦!你說他知道你無所求,你因此有我相升起,他知道你有我相升起,他也我相升起,這世間就是這樣子迴向來迴向去,沒完沒了的啦!你放心好了!他不會因為你無所求而下一次就會遲到,不會的!你相信嗎?你試驗過嗎?不妨試試看!這東西就是要試試看,人生就是要體驗;體驗一次不會有什麼損失,體驗兩次你就覺得好像不會有損失。這一條路真的要走下去,佛法是用走出來的。走出來,不是迷信。佛法不是迷信,任何宗教都不應該是迷信。任何宗教都是要超越一切的隔閡,任何宗教都是要看到世間是在裡面、不在外面。宗教都是講一樣的東西,只是用的文字不同。 

好像我們昨天講末法,很多人聽到末法都反感:每個時代你都講末法,這不是騙人嗎?200年前明明也說世間快結束了,100年前你們也說世間快結束了,現在又說兩年後世間快結束了,什麼飛碟會啦!它們說什麼,都沒有錯!主要是做法。說末法到了、世間快結束了、世界末日到了,那個都沒有錯! 

世界末日的意思是 -- 無常。沒有別的意思,都是不同的文字在表達而已。無常啦!無常就是世界末日,無常就是每個人都會死,死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死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不是全部死光的那一天叫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絕對不是通通都死光。所有的基督徒都不相信世界末日大家都死光,因為他有一定的選民,上帝喜歡的就不會死呀!對不對?所以世界末日不是大家都死,是你的死、我的死叫世界末日,無常呀!所以我們都會死啦!我們死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因為你的世界末日,你、我的世界末日,不是別人的世界末日,所以講世界末日,是講你、我的世界末日,最後一天好好的過,把每一天都當成是最後一天,不是很好嗎?世界末日有什麼不好?不要一聽到世界末日就排斥,沒有什麼!天上的一天,人間的好幾年,有點這個味道,所以不用太計較那個所謂的最後一天,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過每一天。 

如果大家覺得我們所講的法,所講的這一條路,對彼此的生活,對自己的家人、朋友、世間有提昇的幫助,我們就來走下去。把這一條路走得愈寬、愈廣,把這一條路走得沒有雜草叢生,走出一條康莊大道、走出四諦八正道,不再讓它荒蕪!不再讓它湮沒! 四諦八正道2500年來已經荒蕪、已經湮沒,沒有幾個人認得這條路,全世界沒有幾個人認得,但是呢?如果我們認得,就去走,光是我一個人去走沒有用的,要很多人來走,這一條路愈走愈寬廣,世間的欲想的路就會愈走愈狹窄。好像人口爆炸一樣,愈走愈狹窄,因為它是不斷的欲諍、見諍 -- 欲望的諍、見解的諍,不斷的諍,出家跟出家諍、在家跟在家諍、宗教跟宗教諍、宗派跟宗派諍,完全忘記了宗教的目的是為了出離、是為了無諍、是為了世界的和平,至少最低限度是為了自己內在的寂靜--一切身心衝動的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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