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隨念

1998920/大卿導師開示於洛杉磯

 

「隨念」的巴利文是anusati,此字英文翻譯成contemplation。Contemplation中文翻譯成瞑想。此字由英文來看較易理解,其中有個寺廟教堂(temple),即在寺廟教堂中做瞑想。狹義而言,是在道場(寺廟教堂)中做瞑想。廣義地說,我們隨時隨地觀想自己就在教堂裡面,觀想自己就在上帝的肉身裡面(教堂就是上帝的肉身,人間具象的呈現)。用密教的話就是壇城(mandala)。當我們這樣觀想的時候,都算是contemplation(瞑想)。

Anu-sati的sati是「念」的意思,anu是「隨」的意思,就是常常回憶、常常記得、或者常常這樣觀想,常常想到佛、法、僧、戒、施、天、死、出入息、身至念(身體的三十二個部位)、寂止隨念(對涅槃的觀想)。

何謂常常想到呢?以佛隨念而言,就是常常覺得與佛同在,法隨念就是與法同在,僧隨念就是與僧同在。這種同在的感覺,就像基督徒說的與神同在、回教徒所說的與阿拉同在。要有這個同在的感覺,當然是要來自於某種程度對神、對佛的瞭解。我們沒有一開始就強調這十隨念的修法,是因為我們對這個東西還不夠瞭解,我們一開始就觀想佛陀、僧團、法與我們同在,蠻抽象的,老實說,很不容易。

這個修法最簡單,最符合一般的根器,後來演變成念佛法門。念佛法門在古代《阿含》就是佛隨念,就是與佛同在。我們講了許多法的開示,大家也練習了兩三年,今天才正式地來介紹一下佛、法、僧隨念,因為我們已經對佛、法、僧有了某種程度的瞭解,所以現在來做這個佛隨念,以及其他幾種隨念,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困難。

通俗地講,「佛隨念」就像是我們很懷念一個人,跟他關係很親近,親近到什麼程度呢?親近到他自然地活在心裡,或者就覺得隨時在我們身邊,這樣的一種感覺,叫佛隨念。覺得法活生生地在我們心裡,在我們週遭,每個觸都見到法,這叫法隨念。有一群好朋友互相在法上扶持,互相把對方放在心上,以同修梵行互為勉勵,誓願成就人天典範,這樣就是僧隨念。

在心理上、言語上、行為上,試著去做到二十四小時內沒有對人家不好,這樣就是「戒隨念」。身口意不對人家不好,就是戒,因為這樣的戒可以導向「定」。當回想自己的身口意都沒對人家不好,內心就會感覺到輕安篤定,這就是戒隨念。能夠想到我過去的一小時裡面,身口意沒有對人家不好,過去半天內,身口意沒有對人家不好,過去二十四小時裡面,身口意沒有對人家不好,一直做到不對人家不好。這就是戒隨念。

再來是「施隨念」,就是放下自己慳吝、宰制、疑懼的性格,放下想要操控、佔有的性格,回想自己漸漸地在放下好惡喜厭,漸漸地放下佔有的欲望,漸漸地放下怕人犯錯的牽掛疑慮,漸漸打開心量,增加朋友、鄰居一起分享的那種喜悅。基督教講愛你的鄰人,宗教的字眼裡面,鄰居不是指你隔壁,所有的人都是鄰居,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整個地球上的人都是我們的鄰居。《聖經》用鄰居這個字,不是指我們的隔壁,是指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我們都願意與他們分享,用通俗的話說就是慷慨、寬容。將自己的喜悅分享出去,那種喜悅會變得更多更大。施隨念不只是精神的,另外財富的布施,如社會上的慈善機構、環保團體都算是。財布施、法布施、無畏布施,真的在度我們吝嗇的性格,把自己框住的那種性格。常常作施隨念,就覺得自己慢慢在放,慢慢地自己跟別人分享的心量在增加。用通俗的話來說,施隨念就是廣結善緣,不像一般生意人是在做公共關係。十隨念不止是在做表面的公共關係,它真的是在廣結善緣。

「天隨念」就是與天、與梵天同在,常常去想天的美德、天的戒、天的智慧、天的內觀、天的施(喜歡與人家分享的心量),或者去想到、注意到這世間有些已經如是做到的人,世界上這種人實在是很多,加爾各答的德蕾莎修女只是其中的一位。我所知道具有這種天人性格的人,世界上實在是到處都是。我們想到他們,都覺得很慚愧,因為自己做得實在是很有限。常常這樣想,雖然還是沒有做到,但是心量就會往那個方向看齊。

覺得那裡真的是一片光明,常常想他們,就覺得自己跟他們同在,雖然還沒有完全做到;但是不管有沒有做到,至少很肯定地知道自己是在往那個方向,往有戒定慧的方向,往喜歡與人分享,往慷慨、不慳吝的心量,往那種肯服務別人、無所求地做的那種心量而努力。常常想他們,或者多去讀這類的故事,多去看這樣的電視新聞報導。這樣的故事是多,我每年可以讀到一百多篇這樣的報導。這樣的人我們都可以稱他為天人,想到這些人,願向他們看齊,就稱之為天隨念。

再來就是「死隨念」。走到何處,就猛然提醒自己:我現在準備好可以死了嗎?猛然地提醒:我真的能死而無憾嗎?我真的對得起世間嗎?我真的覺得自己活得已經夠了嗎?我可以死了嗎?我甘心死了嗎?或者說我生命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死亡到底去哪裡?生命的價值是什麼?生命的價值已經完成了嗎?可以死了嗎?現在就死,甘心嗎?我現在就死!常常這樣想,它也是一種很大的提醒,提醒自己是不是所作未辦,是否還有真正想完成卻未完成的事?還有許多真正想做,卻未做的事?這樣就可以少掉拖泥帶水、懈怠延宕的個性,少掉很多早就要做卻都還沒做的事情,少掉很多煩惱,少掉很多牽掛、後悔、遺憾。因為遇到快要死的時候,比較容易想到什麼事早就該做,卻沒有做,或者想做已經沒有力氣做!

死想就是常常這樣想,常常想到自己真的是與死同在,隨時都會死、都有可能死,與死為鄰,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整個的十種隨念都可以看成與佛陀住在隔壁,與法住在隔壁,與僧團住在隔壁,與死亡住在隔壁,它跟我們是非常接近的。

「出入息隨念」就是常常回到呼吸來,回到呼吸的一進一出,回到我們跟世間的一進一出,回到我們和世間的相依為命,這會有一種感恩,會有一種生命息息相關的感覺。常常回到呼吸,就比較容易常常回到生命起起落落的現象。常常去感覺生命的起落、進出、來去、生滅,很容易體會無常。

再來就是「身至念」。把身體分成三十二個部份分別觀察,前二十個部份是比較屬於地界,後十二個部份屬於水界。地界如頭髮、毛髮、指甲、牙齒、皮膚、肉、筋、骨、腎臟;水界如血液、尿、鼻涕。把身體分成三十二個部份去看,去看每一個部份它生存的目的和功能,還有去看這三十二部份之間的關係,如頭髮跟皮膚的關係;頭髮跟牙齒的關係;牙齒不會在乎頭髮。假設把三十二個部份都看成獨立、個別的生命,那我們來看它們之間互相關懷的程度。牙齒會關心我們的胃腸嗎?胃腸可能還有一點關心我們的牙齒,牙齒不好好地咀嚼,它沒有辦法送一些消化液到胃腸,增加胃腸、腎、肝的負擔。用我們有限的知識,稍微去瞭解、去體會、去想一下,這身體三十二個部份,互相之間的關係?它各自的目的是什麼?身至念的「至」是趨的意思,它趨向是什麼?它生命的目的是什麼?常常這樣看,常常看我們的頭髮、皮膚…看久了,看別人也一樣這樣看。常常自己看自己的身體,比較瞭解自己的身體,比較能夠感覺自己與身體同在,比較能體會生命之間彼此的關係。

最後一個叫「寂止隨念」。寂止隨念有喜心作意、捨心作意的意思,就是在我們的每一個觸境都能夠看到彩虹。我們的每個觸境都能夠觸到涅槃,都能觸到寂靜。用最普通的話說,就是我們的每一個觸境都能觸到最省力的點。最省力的點就是修行人的所依。我們修行人的依止,就是涅槃界、就是出離界、就是遠離界、離欲界、滅界、解脫界、就是三依一向。

三依一向這一種依止,就叫寂止隨念,去感覺我們的六根觸,每一個觸都可以觸到寂止,去感覺每一個境界都是我們欲望的對象。我們首先可以做到就在觸境的時候,去看好像有一個寂止的世界存在,每一個境界都有一個寂靜世界的存在。相對於世間的煩惱五蓋、五取蘊來看,我們看事情都直接地去看它的所依是什麼?引以為樂、引以為傲的是什麼?今天活著,引以為榮的是什麼?我們精神內在最依止的是什麼?我們說依靠自己,到底是依靠自己的什麼?依靠法,是依靠法的什麼?說自依止、法依止,那個依止是什麼?

所謂依止就是我們的進出,從那裡出去,回來也回到那裡,這叫依止。如果是依止家,你是從家出去,回來又回到家;如果你是依止法,你起心動念從法出去,回來也是回到法。用遠離界來說,起心動念,從遠離界出去,回來也是回到遠離界。依離欲界來說,起心動念由離欲界出發,回來又回到離欲界,它是一個基地。遠離界就好像是我們的航空母艦,轟炸機從這艘航空母艦上起飛,完成任務又回來。沒完成任務或燃料用盡也回來,很快就回到這個航空母艦,那就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住在欲界的話,從欲界出發,回到欲界。一切家的觀念,都算是欲界的觀念。

如果我們的起心動念是從這個家的欲望出發,我們覺得能夠保護我們的是這個家,然後又回到這個家來,那就是家庭隨念,就不是寂止隨念。如果你覺得家庭隨念比寂止隨念安全的話,那就常常做家庭隨念,當然這不是十隨念之一。一般人做的是家庭隨念,他的起心動念都是從他的家出發,一遇到危險或燃料用盡、遇到煩惱了,他回到這個家來尋求安慰,那這就叫家庭隨念。用這個來對比、來幫忙瞭解什麼是寂止隨念。所謂寂止隨念就是依遠離界、依離欲界、依滅界、依解脫界。

依遠離界的意思就是我們的起心動念、我們所有能源的補充都是來自於遠離界,我們不是遇到境才遠離,還沒有遇到境就從遠離出發了。在觸了以後,遇到挫折,也是回到遠離界,遇到燃料用盡了,也是回到遠離界,回到這艘不會沉的航空母艦。家是會沉的,遠離界、離欲界、滅界、解脫界是不會沉的,三依一向都不會沉的。我們對法瞭解了,寂止隨念就容易做了。整個起心動念不必等到觸境才去轉,在沒觸之前,就已經從那裡出發了。只是遇到境界還會遇到挫折,那就再回到這個基地來,補充我們的燃料,這叫寂止隨念。隨時隨地回到三依一向這個基地來,從那裡出發,完成任務與否,通通回來,隨念就是這樣。

不只寂止隨念這樣子,佛隨念、法隨念也是。起心動念,從佛隨念、法隨念出發,回來也是回到佛隨念、法隨念,這就是anusati。這種隨念就是神與我同在,佛與我同在。起心動念,從佛陀的起心動念出發,從自己所瞭解、想像的佛陀出發。對法愈瞭解,就愈容易從法出發,做好做壞都交出去,有沒有完成任務都回到法上來,歸零,再發酵、再去瞭解。

法,它真的是聞思修證一體的,聞思是為了修證。當我們在修行上遇到困難、挫折時,就退一步去想,可能我對這個法不太瞭解。照修行的原理,如果你思惟如法了,你作意就如法,你的修就如法,而且很容易,不會很困難的。聞思一對,一拿到要領,作意就會拿到要領。所謂作意就是注意力,注意力一拿到要領,整個就是勢如破竹,整個法修起來就很順。

通常我們在修行上會有困難,作意上有困難,都是因為對法不夠瞭解,如果對這個法很瞭解,思惟已經透徹、通透了,對法的感覺是當下受用。當下要受用的那個才是法,直接看得到的效果的才是法。所以在《阿含經》裡常常用的八個字「離諸熾燃,不待時節。」離開火燒的感覺,不必等待什麼樣的時節、因緣,不必等待三大阿僧祇劫。所謂不待時節就是當下立即可見,你真的瞭解法了,你就可以作意出來,如果作意不出來,就退到聞思去看對法是不是不夠清楚、瞭解。

 

心很微妙

十隨念是傳統的一種說法,經上實際記載的只有七種隨念(有用到anusati這個字的有七種),這七個就是:佛、法、僧、戒、施、天、寂止,這七個隨念再加上身至念、死念、出入息念,通稱為十隨念。

修習隨念,關鍵在我們的心是很微妙的。相信我們的心是很微妙,光是這樣的相信就不簡單。我們相信這個心很微妙嗎?相信這個心跟什麼在一起、跟什麼做鄰居,它就會相應出什麼樣的念頭出來,隨念的基本作用和功德在此。

有的人進到廟裡面、教堂裡面,他的心就特別寧靜,像我們很多人小時候,沒有什麼宗教背景,只是到附近的土地廟、媽祖宮,進到裡面,看到很多人在拜拜,雖然自己沒有去拜拜,但置身其境,就會有一種很特別的想。我們在南傳《大般涅槃經》有講過,廟(日本人講的神舍)代表的是已知和未知的關係,代表人跟一切未知、神秘不可思議力量的關係,這些不可思議的大自然力量,牽繫著一切眾生的命運。

廟通常都有寧靜的功德,一種很特別的寂靜,來到廟裡,很多人的心就靜下來,這個靜不一定是外在的靜,它通向內在的寂靜。當人面對不可知時,來到廟裡,就是在學習一種面對不可知的心情。這個不可知,包括一般人對未來焦慮的反應,未來還沒有發生,我們通常煩惱在前面,事實上,我們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但我們先已擔心它的發生、害怕它的發生。能不能面對還沒發生的大小事,包括真正發生時我們可能很害怕的事情,能不能有一種寂靜的心?這個寂靜的心,沒有要它來,也沒有要它不來,這樣和廟做鄰居,或好像住在廟裡的心,我們都可稱之為隨念。

佛隨念就是試著去想佛陀就在我們的身邊,或是想佛陀就住在隔壁,或者是想佛陀就是和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一個人。簡單地說,就是與佛陀同在、與佛陀為鄰居、與佛陀為室友,去練習這種感覺,就叫做佛陀隨念。

傳統上的解釋就很長了,它包括如來的十個名號,也就是十種功德,一個個去懷念、一個個去嚮往、一個個去檢視,何以人們對佛陀如此讚歎?為什麼稱他為如來?為什麼稱他為善逝、世間解、調御丈夫、天人師、阿羅漢?諸如這些名號功德,一個個回想,順便反省自己的不足,神往這些功德,心悅誠服地朝著這個方向走,走在這條路上,愈來愈接近、具足這些功德。

人的心是很奇妙的,有時候這個心可能非常非常接近佛陀,光是想到調御丈夫,想到世間解,就好像這個心跟這些境界就相應了。我們常常受到我們左鄰右舍的影響,常常受到我們很接近的朋友的影響。所以我們的心跟什麼樣的人做鄰居、跟什麼人做很接近的朋友,就很容易薰習出什麼樣的心境來。想想看,我們能和佛陀做鄰居,多好!和佛陀住同一個屋頂下,多好!

誰是我們的朋友呢?誰是我們所認識的人呢?我們今天想到一個朋友的優點,就很高興,想到他的缺點,可能就不太快樂。我們朋友的優缺點可能也是我們所想像的,也可能是我們所取的一個角度。可不可能練習有個想像的佛陀,或者我們心目中一個理想性格的人,想像我們和他做鄰居,和他接近。

我們一再地說這個心是很微妙的,能夠這樣地相信,我們的心就變得很柔軟,要這樣子想、這樣子念,首先當然要對佛、法、僧,有某種程度的了解。沒有某種程度的了解,光憑想像佛陀,恐怕不得要領。你想想看,光是講佛像,大家都看過一些佛像,有的人還看過非常非常多的佛像,我看得不多,也從未看過很像佛陀的佛像,沒看過哪一個佛像很像我所了解的佛陀,所以你要想像佛陀,恐怕不太容易,有的人可能很簡單,他感覺這個佛陀雕得真是好,他所想像的佛陀就是長這個樣子,就是這個表情。不管你有沒有看過很像佛陀的佛像,那都是我們的想像。

不管你有沒有看過佛陀,當想像佛陀的時候,我們的心會很接近佛陀,至少很接近我們所了解的佛陀。想像離不開我們的了解,如果心還有染污,還有世間思維,那難免有心的取相投射(projection)。比如說,自己的心希望佛陀是個很體貼的人,想像的佛陀就很體貼;沒有辦法想像佛陀,當你不好好學佛,就離開你的那種樣子,沒辦法想像的!但是事實上佛陀就是這個樣子,你沒有好好學,他就走掉了,因為他來這個世間不是來度你,而是來度真正想學佛的人。你不想學,佛陀這條路還是要走下去;你不想學,也不代表你永遠都不想學,只是說現在時候還沒到。

不管我們想不想學,想到我們想像的佛陀,常常去想,就是佛陀隨念。這樣的念佛,跟我們傳統的念佛不太一樣。傳統的念佛是持名念佛、觀像念佛,持名念佛就是念佛陀、念阿彌陀佛。傳統上,天台宗的倓虛老法師好像也提倡吸氣念佛、呼氣念陀,即出入息念和佛陀的配合。這比較接近隨念。這樣的念佛也有好處,可以收攝心念。再來就是觀像念佛,就是透過佛像觀想,這種觀像念佛就有點隨念的效果。再來就慢慢接近實相念佛,實相念佛就更接近佛隨念,慢慢地去深心信解如來的十種功德,如來智慧德性的本質,或者觀想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自心常常跟這個佛性相應,也可算佛隨念。

法隨念,佛陀所教的法是可以直接體驗的,雖然我們剛剛講的是想像,但是這個想像也是可以體驗的。我們的心真的那麼奇妙嗎?那我們來試試看!去試試看,去親身感覺它、觀察它,這就叫做體驗。佛陀所教的法可以直接體驗,歡迎大家來看,不待時節因緣,不必等到某一個年紀,不必等到自己事業成功、家庭安定,而是任何時候,只要我們有心,就可以學。法是一種邀請,就是歡迎大家來看喔!

隨念就好像臺灣話的碎碎唸,但它是純淨地念,不是染污地心念。法隨念就是提醒我們,這個法可以親身體驗,學法不是義務,是邀請,我們沒有義務來。法是佛陀及一切聖弟子對一切眾生的邀請,邀請大家來見法、來認識真理。這個法有普遍性,不分宗教,這個不分宗教是真的。

我在1980年來到美國,慢慢地認識了不同於佛教的宗教,這過程真的很漫長。慢慢了解到宗教真的是相通的,佛教有佛教發展出來的問題,基督教、回教都有它們發展出來的問題,但這都不是原來這個宗教一開始的問題,一開始沒有那一些問題。佛教裡面有「以戒為師」的重律派,有重法派,基督教也一樣,也有原始的猶太教,在聖經裡有所謂的法利賽人,法利賽人就是猶太人中偏執律法的一派。法利賽人自命是律法的護衛者,監管人們正確的遵行律法。他們認為傳統上對律法的解釋和規條,實質上具有和聖經同等的權威。

比如說,不可沾血,這在《新約聖經》裡面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路加福音10:25-37),故事說有一位猶太人從耶路撒冷前往另一個城市。途中遇上強盜,被搶奪所有財物,還被打到重傷,丟棄在路邊。其後,分別有一位猶太祭司及一位在聖殿做志工的利未人經過,他們心中掛著去服事聖殿,擔心救人而弄髒服飾,竟都不顧而去。後來有位猶太人一向所鄙視的撒瑪利亞人經過那裡,看見那受傷的人就動了慈心,上前為他包紮傷口,還把帶他到客棧去照顧他。耶穌請問他們當中誰才真有愛心呢?耶穌稱讚這樣的人,說:這好撒馬利亞人真是有愛心,這樣的人是我們真正的鄰居。

所以一個重戒律的人他就覺得本來就是應該要這樣,他會覺得摸一位快要死的人是一樁很不吉利或不健康的行為。當然,這些戒律有當初的因緣,所以我們再回頭看佛教,就有一派是以戒為師,以波羅提木叉為師,如果以波羅提木叉為師,那還好一點兒,因為波羅提木叉包括法,以法為師,比較接近巴利文佛教系所說的以正法律為師。因為律是由法開展出來的,是先有法後有律,而律是先有僧才有律,而且也不是一開始有僧就有律,而是在有了僧團約一二十年以上才有律的出現,才有波羅提木叉的形成。所以若從整個法跟律的發展來看,很顯然是先有法後有律,而且早期的皈依,是只有皈依佛跟法,沒有皈依僧的,至少在佛陀前一、二十年剛開始收弟子收學生的過程中是這個樣子的,只有皈依二寶,而不是三寶。

我們這樣說並不是說沒有僧寶沒有律,當然是有的,我們所學習的不是只有佛法而已,我們也學習僧團、也學習律。我們知道它們的形成及演變是這樣子,才不會把精神耗散在枝節末端上,把法和律等同視之。就好像我們把憲法跟一般的法律混在一起。佛法就好像是憲法,律就好像一些聯邦的法律、州、城市法律、自治規則或交通規則,這個不能等同的。比如說跨越馬路、沒走斑馬線,你看成天大地大,「咦!這個修行人怎麼沒有走斑馬線,就這樣子跑過去了?」或「怎麼路上有一群螞蟻,這個修行人眼睛也不看,就踩上去了?」

這樣就是重律法學派,太重律法,就會忽略許多的事情。在傳統上,也有人這樣分的。在大弟子中,大迦葉跟阿難就不一樣。阿難是重感情的,大迦葉是重律法的。所以在當初結集的時候,就出現了重律派和重法派,重律派就很講究律、律要如何結集,大律小律都一樣重要,這就開始諍了。這是不是佛陀原來的意思呢?這需要去探討佛法才能夠了解,所以我們對佛法了解多少,我們對律就會了解多少。如果我們所了解的佛法是戒律大小並重,那所開展出來的戒律,當然只好大小並重了。

在《聖經》中一樣也有這樣的問題,聖保羅他以前是位律法學者,以現在的話說,是一位律師、檢察官,他不是基督的十二門徒之一,他曾經迫害過基督徒,後來他看到耶穌基督顯靈,受到耶穌的感召,他這條路就走下去了。但是我們看「約翰福音」可見到保羅的雙重性格,即重視律法及神秘的性格。在「約翰福音」裡面,就講了很多耶穌基督顯神通的事情。但我們若看早期的四福音,如馬可、馬太、路加福音,這裡面就很少講這些事情。再嚴格去看,這四福音中所呈現的耶穌的相貌也不太一樣,這是很有趣的。在讀了《聖經》之後,再回來看佛經,也有類似的問題,可以說所有的宗教都有類似的問題。有時你看佛經,這部佛經所展現的佛陀是這個樣子,那部佛經所展現的佛陀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也許我們所想像的佛陀是非常非常的慈悲,他不可能因為我們犯了錯就不理我們了,但在某一部經中,他所展現的就卻是另一個樣子。

我們要了解耶穌也一樣。你會不了解為什麼耶穌要斥責,彼得撒旦,彼得是耶穌十二門徒中的大弟子,耶穌罵他撒旦,在《聖經》裡面,你看不到耶穌罵其他人撒旦,所以這是很奇怪的,你用什麼樣的心情去了解耶穌?或者去瞭解他當初用撒旦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撒旦」是魔鬼的意思。對一般人來講是很重很重的話,其他人耶穌都沒罵過,他就罵他的大弟子撒旦,彼得也沒犯什麼錯,彼得只是說:「耶穌啊!你不要去送死啊!」耶穌就說:「魔鬼!退一邊去!」意思是:「這是魔鬼在說的話,我要上十字架,怎麼叫我不要上十字架呢?」所以很多事情,如果用世間思維沒辦法了解的。這樣一件事情,保羅不是惡意,他只是說這個很危險,請耶穌不要去。

佛教也一樣,也有所謂的重律學派和重法學派。所謂重法學派,在西方(未完接續十隨念下文)